“他平时话多吗?”陆海问。
“话少得很。”马志强笑了笑,“一天下来,跟我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但他对动漫特别痴迷,工资每个月就三千多,一半都花在手办和动漫模型上。他有个铁盒子,里面装的全是这些东西,锁得严严实实的,谁碰一下都不行。”
有一次,马志强店里的伙计借钳子,不小心碰倒了江辰放在柜台上的一个“宇智波佐助”手办,手办的胳膊断了。江辰看到后,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抢过手办,对着伙计吼道:“谁让你碰我的东西!”那是马志强第一次见江辰发脾气,也是唯一一次。
“他平时对人挺温和的,尤其是对小孩。”马志强回忆道,“有次一个小男孩来修一盘《奥特曼》的录像带,哭着说要是修不好,爸爸会骂他。江辰蹲下来,跟小孩说‘别担心,叔叔一定能修好’,然后花了两个多小时,把录像带修好了,还没收钱。”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家里的事?”小王问。
马志强摇了摇头:“他很少提家里,只跟我说过一次,他爸走得早,妈妈一个人带他。有次他跟我喝酒,说‘东西比人可靠,东西不会背叛你,也不会忽视你’。当时我还劝他,别想太多,以后会好的。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心里就已经不对劲了。”
离开电子市场时,天阴了下来,像是要下雨。陆海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觉得,江辰对“物品”的执念,其实是对“被重视”的渴望。在现实世界里,他被忽视、被排挤,而在那些由手办、录像带构成的世界里,他是绝对的主宰——他可以决定物品的摆放,可以决定录像带的内容,没有人会忽视他,也没有人会背叛他。
第二天一早,陆海和周岚去了江辰的家。那是一栋老旧的六层居民楼,楼道里的墙皮已经脱落,昏暗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忽明忽暗。江辰的母亲李桂兰打开门时,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用橡皮筋简单扎在脑后,看到警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客厅不大,却收拾得异常整洁。沙发上铺着干净的布套,茶几上的水杯摆成一条直线,连遥控器都放在指定的位置。墙上挂着一张黑白遗照,照片里的男人二十多岁,笑容爽朗,是江辰的父亲江建军。李桂兰说,江建军在江辰五岁的时候,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从那以后,她一个人带着江辰过日子。
“他小时候很乖,不吵不闹。”李桂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抖,“那时候我在工厂上班,每天早出晚归,没多少时间陪他。他就一个人在家,玩那些捡来的瓶盖、卡片,把它们按颜色和形状分成几堆,摆得整整齐齐的。我当时还觉得,这孩子省心,不像别的小孩那样调皮。”
江辰上小学的时候,李桂兰发现他特别喜欢“收藏”东西——别人丢掉的铅笔头、用过的作业本、甚至是路边的小石子,他都会捡回来,放在一个旧鞋盒子里,锁在自己的衣柜里。李桂兰问他为什么要捡这些没用的东西,他说“它们好看,我想留着”。李桂兰没多想,只当是孩子的小爱好。
“上初中后,他就变了。”李桂兰的声音带着哽咽,“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门。我问他在房间里做什么,他说在看书、修东西。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会听见他房间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整理什么。我想进去看看,他却把门反锁了,说‘妈,我没事,你别进来’。”
有一次,李桂兰在整理江辰的房间时,发现他的枕头底下藏着一本日记。她翻开看了几页,上面写着:“他们都不喜欢我,没人跟我说话”“只有这些模型会陪着我,它们不会离开我”“我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没有人会忽视我”。李桂兰看了心里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跟江辰沟通,只能把日记放回原处,假装没看见。
“我要是当时多跟他聊聊天,多问问他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李桂兰捂着脸,哭了起来,哭声压抑而绝望,“是我没照顾好他,是我对不起他……”
周岚递过一张纸巾,轻声安慰道:“阿姨,你不是故意的,你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只是有些问题,不是靠‘努力’就能解决的,需要及时的引导和帮助。”
从江辰家出来,天下起了小雨。陆海和周岚回到市局后,立刻联系了心理科的张教授,对江辰进行了全面的心理测评。测评过程持续了三个小时,包括人格量表、共情能力测试、冲动控制评估等多个项目。
测评结果出来后,张教授拿着报告,对陆海和周岚说:“江辰的情况很典型,是复合型人格障碍。首先,他有明显的自恋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