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衡戴上手套,抽出一件,在袖口处轻轻一扯,几根蓝色纤维脱落下来。他把纤维装进证物袋,贴上标签:"县针织厂,1985年批次,样本一。"
"这批衣服,有没有人买过?"陆衡问。
"有。"老刘回忆,"1985年底,有个男的来,买了十套,说工地工人穿。没留名字,戴帽子,压得低,遮住半张脸。说话声音哑,像抽烟抽多了。付现金,十块一张的。"
"他问过什么?"梁铎追问,他在旁边,今天特地跟了这一路。
"问我农具厂怎么走。"老刘说,"我还给他指了路。"
梁铎和陆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他身高大概多少?"程野问,他终究还是跟来了,躲在队伍后面,像个影子。
"一米七五左右吧。"老刘挠挠头,"肩宽,看着结实。"
回到局里,鉴定结果很快出来:针织厂的蓝色纤维与农具厂、郑钧袖口提取的纤维完全一致。
"现在三条线对上了。"许文斌把报告拍在桌上,"字迹、动机、物证,都指向一个方向。"
"您是说——"程野的声音有点发紧。
"不是沈砚。"许文斌摇头,"他已经死了。是有人在替他''''说理''''。"
"秦柏。"梁铎吐出两个字。
"对。"许文斌点头,"技能、体貌、去向,都对得上。他在哈尔滨做装修,会开锁,买过劳保服,问过农具厂,还可能接触过沈砚的字。"
"可字迹——"程野看着那三封家书,又看了看纸条,"纸条上的字,有刻意伪装的痕迹。如果是秦柏写的,他为什么要模仿沈砚的字?"
"也许,"梁铎说,"他想让我们以为,这是沈砚在''''说话''''。"
"或者,"程野低声说,"他想替沈砚,把话说完。"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那三封家书的信封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兵分两路。"许文斌打破沉默,"一路南下哈尔滨,查秦柏。一路留在县里,重启沈砚案的复核。我们不能再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去哈尔滨。"梁铎说。
"我也去。"程野立刻接上。
许文斌看了他一眼,点头:"带上你的眼睛,也带上你的心。"
4月5日傍晚,天色将黑。程野独自去了一趟文化馆,展厅里已经熄灯,只有走廊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崔老师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程野,他愣了一下:"小伙子,又来?"
"想再请您看个东西。"程野从包里拿出一张复印件,是纸条上"为民除害"的"为"字。他又拿出一张沈砚家书里的"为"字,并排放在桌上。
"这两个''''为'''',"程野说,"结构太像了。"
崔老师眯起眼睛,看了很久:"像,是像。但一个是学,一个是临。学的人,想把自己藏起来;临的人,想把别人拿出来。"
"您的意思是——"程野追问。
"意思是,写纸条的人,很可能见过沈砚写字,甚至练过他的字。"崔老师说,"但他不想让你认出他是谁。"
程野沉默了。他忽然觉得,这张纸上写的不是字,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承诺。
他把复印件收好,向崔老师鞠了一躬:"谢谢您。"
走出文化馆时,天已经黑透。风从街角吹来,带着一股冷意。程野把笔记本拿出来,在纸上写下四个名字:郑钧、顾行、沈砚、秦柏。他又在四个名字之间画了线,连成一个框。
框的中间,是那两张纸条。
"替天行道。"他轻声念了一遍,像是在对风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不知道,这四个字,会把他引向一个怎样的深渊。
就在这时,他的传呼机"滴——滴——"响了。上面只有一句话:别再查了,再查还会死人。
程野站在风里,手紧紧攥着传呼机,指节发白。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黑暗,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那就查到底。"他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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