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翻到照片背面,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1998.10.20,骗子”。他立刻让技术人员调取1998年的失踪人口档案,不到十分钟,结果就传了过来——当年10月22日,确实有一名叫周梅的23岁女子被家人报案失踪,最后一次被目击的地点,正是嘉陵江老渡口,案件因缺乏线索,一直悬而未决。而档案里周梅的身份证照片,与合影上被划烂面部的女人,轮廓完全吻合。
“你把周梅怎么样了?”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杨建国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重新燃起疯狂的火焰,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侦查员死死按住。“她该杀!她骗了我的钱,骗了我的感情!后来的苏晓、张莉、李娟……她们都跟周梅一样,都是表面老实,背地里一肚子坏水的骗子!都该杀!”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码头上空炸开。所有人都明白了,杨建国的作案动机,竟源于二十多年前的一场感情骗局。他将对周梅的怨恨,扭曲成了对所有独居年轻女性的恶意,用最残忍的方式,一次次在嘉陵江边重演着“复仇”的戏码。
“周梅的尸体在哪里?1998年到2000年之间,你是不是还杀了其他人?”赵磊按住杨建国的肩膀,语气急促。杨建国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又诡异,在夜色里格外刺耳。“尸体?早就喂鱼了……嘉陵江里的鱼,最喜欢吃这种骗子的肉……”
他不再说话,无论侦查员怎么追问,都只是死死盯着那张合影,嘴角挂着一抹扭曲的笑。陆沉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清楚,这场审讯不会轻松——杨建国的内心早已被黑暗吞噬,他或许还藏着更多未被揭开的罪恶。
将杨建国押上警车后,陆沉站在江边,看着漆黑的江面。江风依旧吹着,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远处的航标灯一闪一闪,像在为那些沉在江底的冤魂,点亮一盏微弱的灯。他手里攥着那张合影,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照片上被划烂的面孔,像一个狰狞的符号,提醒着他这场案件还未结束。
“陆队,技术人员在背包里还发现了一个黑色笔记本。”一名侦查员跑过来,递过一个巴掌大的本子。陆沉翻开本子,里面用铅笔写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日期旁画着一个小小的叉——“陈红,1999.3.15”“刘芳,1999.9.20”“赵晓燕,2000.5.8”……
这些名字,有的在失踪人口档案里能找到匹配,有的则完全陌生。陆沉合上笔记本,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嘉陵江的水面之下,或许还藏着更多未被发现的受害者,而他和同事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警车的灯光划破夜色,朝着刑侦支队的方向驶去。江面上,偶尔有鱼跃出水面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那些被掩盖在黑暗里的故事。陆沉望着窗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花多长时间,都要把所有真相挖出来,让那些逝去的生命,能真正安息。
陆沉捏着那本记满名字的黑色笔记本,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页边缘的折痕。本子的纸张很薄,有些页面已经泛黄发脆,能看出被反复翻看的痕迹。他翻到最后一页,除了最新写的“月底,最后一个”,还在页脚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字迹,用铅笔写着“潮水退时,藏得深”——这句话和杨建国日记里“十五的月亮最亮,能看清路”的诡异逻辑如出一辙,显然是他记录抛尸规律的暗语。
“陆队,技术队在杨建国的维修铺里又有新发现。”对讲机里传来技术组长的声音,“我们在工作台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几根不同款式的女性手链,还有一张1998年的汇款单,汇款人是周梅,收款人是一个外地账户,金额正好是杨建国当年被‘骗走’的积蓄数。”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汇款单的出现,意味着周梅当年或许并非“骗钱跑路”,而是有其他隐情,甚至可能……她也是杨建国的受害者。“立刻核查那个外地账户的开户信息和流水,另外,把手链的款式发给各派出所,比对失踪人员家属提供的物品清单。”
安排好工作后,陆沉看向被押在警车里的杨建国。他靠在后排座椅上,头歪向窗外,眼神空洞地盯着漆黑的江面,仿佛魂已经飘到了别处。陆沉打开车门,坐在他身边,将那张周梅的合影和汇款单放在他面前:“1998年10月25日,周梅给这个账户汇了钱,金额和你说的‘被骗走的积蓄’一分不差。如果她真的骗了你,为什么要汇款?她到底去哪里了?”
杨建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我不知道……她爱给谁汇就给谁汇……”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意的回避。
“你知道。”陆沉盯着他的眼睛,“你把她杀了,埋在了江边,对不对?你害怕她的家人找过来,所以编造了‘骗钱跑路’的谎言,甚至划烂她的照片,就是为了让自己相信,她是个该杀的骗子,这样你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