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犊之爱(四)
良大手一挥,便要开始为他们操办婚事。

    没用多长时间,新婚所需事物都已备好,刘应就要去迎娶。可在婚礼前夕,总有各种各样的奇怪事情发生,扰乱进程。

    例如,或家中所养宠物莫名暴毙,或刘宅天空突有黑鸦盘旋不散,或家仆中邪倒地口吐白沫等等,选择的婚礼吉时就这么一次次变成凶时,只得一拖再拖。

    而在三年后,苗兰身子有孕,可就拖不得了。刘应也发现一直阻挠自己婚事的是亲哥刘和,便请他喝酒,促膝长谈,希望能说开兄弟两人多年不睦的心结。

    当时刘和扣着酒碗,答应的是好,可就在婚礼完成之后,却突然变脸,以苗兰腹中孩子为威胁,让刘应放弃家产继承,并且离开刘家,永不回来。

    刘应自小了解这哥哥,总是会一些歪门邪道,故不敢还未出生的孩子犯险,便答应了。反正以他的才能,想要白手起家也并非难事。

    于是,他便带着自己这些年攒的银子,在城外盘了片宅子,预备等孩子出生后,便去重操旧业。

    一年后,刘玲降生,刘应沉浸在喜悦里没多久,便听闻父亲刘才良病倒。他急忙去刘宅问问情况,却被赶出门来,连面都没见到。

    这之后,他边照顾母女俩,边如从前一般做生意挣钱养家,边去游说刘和,希望他让自己能与父亲见面,却始终不得如愿。

    某天,他实在忧心父亲状况,便在夜晚时偷偷翻墙而入。还未在黑暗中摸清方向,就被仆人发现,以贼人身份打出门去,摔坏了一条腿。

    仆人敢对他这个曾经的小主人下手,必然是刘和下了命令,如此不讲亲情,让人实在寒心。他在家中养伤,苦思冥想,不知道兄弟俩怎么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苗兰给他擦身,泪流满面,虽不知道其中干系,但依然觉得是自己害得兄弟两人反目。

    刘应知道妻子过于良善,便安抚她不必忧心,时间还长,刘宅的门总不能对他关一辈子。

    刘玲长到四岁时,玉雪可爱,聪明机敏,人见人爱。苗兰抱着闺女,想为丈夫分担忧愁,便来到刘宅大门前,想着孩子也许能融化亲情的坚冰。原本没抱太大希望,可刘和见了刘玲后,许是被打动了,居然同意让他们父子相见。

    刘应闻言,大喜过望,急忙赶去刘宅,见到卧床不已的老父,顿时悲痛不已。

    病可治,老无依,刘才良大抵是年纪到了,虽无明显病痛,双目依然日渐浑浊。他掉光了牙,逐渐认不清自己亲儿子,连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但对小孙女刘玲喜爱有加,经常想抱抱她,手臂却没有力量,无法抬起。

    在意识尚还清醒时,刘才良常常说对不住他们兄弟俩,对不住苗兰,也对不住小孙女,让他们吃苦了。

    每到这时,刘玲便趴在床边,给他展示自己捏的小泥人,一家五口齐齐整整聚在桌边吃饭,脸上是墨汁画作的笑脸。

    刘才良老眼中聚起泪花,大掌抚过女孩额头,道一声有幸。

    就在半年前,他卧床数载,终究是老去了。

    刘和虽对父亲不好,但葬礼办得让人挑不住毛病,该有得都有,墓也修得气派。刘应心中欣慰,又觉得两人之后不会再有纠葛了,便最后请哥哥喝顿酒,和他说自己目前家庭和睦,生意走上正轨,一切都好,也希望他之后能好好生活。

    刘和又是扣住酒碗不动,什么也没说。

    再后来,刘玲便突然病倒。

    想到这里,刘应悔恨自己没早点将之联系起来,捏得手指咯咯作响,恨极道:“之前我为给小玲治病,花光了所有钱,生意也黄了,想让刘和出手相助,他却闭门不应,我只道是他对我心中还有怨气,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他会真对你孩子下手,并且还同时侮辱了你父亲的亡魂。”慕千昙将他的话补充完。

    刘应怒道:“我万万想不到他竟如此狠心!”

    慕千昙不屑道:“这疯子一早就将你夫妻二人赶出家,就已是无心表现了,你居然还未这种人抱有希望,也是天真。”

    “他是我亲哥哥啊...血浓于水的亲人...”刘应攥拳到双手发抖,痛苦至极,突然叫道:“我这便去找他对峙!”

    他旋即抽身离开,慕千昙挑着人跟上。再次路过墓碑时,她对着月色扫了眼碑面。碑文最下方刻着逝者亲属的名字,本该写在最前方的长子刘和却没有名姓。

    葬礼由刘和操办,这碑文内容应当也经由他手,却独独没有他自己。

    也许这位哥哥,并不认同刘才良是他父亲吧。

    三人脚步不停,直接杀到刘宅前。

    深更半夜,街上人影不见一个。刘宅大门紧闭,未点灯笼,也无家仆看守。门上春联几年未曾换过,已残破脱落大半,福字更是不知所踪。

    刘应冲到门前,挽起袖子,咚咚咚敲起门来。

    寂夜中,这声音极为响亮,不管刘宅多大,都该有人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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