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深赶到医院时，住院部三楼的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滴答”声。陆母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眼睛闭着，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裂，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老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张病历单，看到顾砚深进来，赶紧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顾哥，你可来了。王医生说阿姨是感冒没及时治，拖成了支气管炎，幸好送来得早，输几天液就能好，就是人年纪大了，得好好休息。”
顾砚深点点头，没敢大声说话，轻手轻脚走到病床边。他俯下身，看到陆母的手露在被子外面，皮肤松弛，布满了深褐色的老茧——那是陆母年轻时在苏州乡下种庄稼、喂猪留下的，陆山河以前总说“我妈一辈子苦，等我以后有本事了，让她好好享享福”，可这个心愿，最终没能由陆山河自己完成。
顾砚深轻轻握住陆母的手，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赶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手。或许是感受到了温度，陆母慢慢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看了顾砚深好一会儿，才认出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顾同志，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整理档案吗？别耽误你的正事。”
“档案哪有您重要。”顾砚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我跟秦部长请假了，这几天就在这儿陪您，等您好了再回去上班。”他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是老赵带来的，里面装着温水，“阿姨，您渴不渴？我给您倒点水喝。”
陆母摇摇头，眼睛一直看着顾砚深，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眼里：“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贴心。山河以前就常跟我说，‘顾哥是个好人，比亲兄弟还亲’，现在看来，他没说错。”提到陆山河，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可惜山河没福气，看不到你平反，也看不到我现在这样……”
“阿姨，您别难过。”顾砚深赶紧打断她，怕她情绪激动影响病情，“山河在天上看着呢，他知道我平反了，也知道您现在有我照顾，肯定会放心的。”他想起口袋里陆山河的行动报告，心里暗暗说：山河，你看，我在替你照顾阿姨，你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顾砚深几乎天天泡在医院。每天早上，他都会提前去医院附近的早餐铺买小米粥——王医生说陆母肠胃不好，喝小米粥养胃，他还特意让老板多熬一会儿，熬得软烂些。到了病房，先帮陆母擦脸、擦手，再端着粥，用勺子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凉了才喂到陆母嘴里。
“慢点喝，别烫着。”顾砚深看着陆母咽下粥，又递过一张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陆母喝着粥，突然说：“这粥的味道，跟山河小时候给我煮的一样。”她的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过去，“山河小时候，我生病的时候，他就学着煮小米粥，煮得糊了也敢给我端来，现在想想，那时候的粥虽然不好喝，却比什么都香。”
顾砚深的心里一酸，手里的勺子顿了顿。他想起陆山河生前跟他说过，小时候家里穷，陆母总把好吃的留给她，自己啃红薯。有一次陆母感冒，陆山河偷偷用家里的米煮了粥，结果煮糊了，陆母却喝得一滴不剩，还说“我儿子煮的粥最香”。现在，他替陆山河煮着粥，看着陆母满足的样子，突然觉得，能替兄弟尽一点孝，也是对兄弟牺牲的一种告慰。
“阿姨，您要是喜欢，等您出院了，我天天给您煮。”顾砚深笑着说。
“不用麻烦你，你工作忙。”陆母摇摇头，却难掩眼里的欣慰，“有你这份心，阿姨就很高兴了。”
除了喂粥，顾砚深还会给陆母读报纸。他特意挑上海解放后的新变化读——哪家工厂复工了，哪条马路修好了，哪个菜市场开了，陆母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问几句“那我们苏州乡下是不是也能用上电灯了”，顾砚深都耐心地回答，说“以后都会好的，日子会越来越红火”。
护士小张每次来换药，都会笑着说：“阿姨，您这‘儿子’可真孝顺，比亲儿子还贴心。我照顾这么多病人，从没见过这么细心的。”
陆母听了，总是笑得合不拢嘴，看着顾砚深的眼神，满是疼爱。老赵偶尔也会来看看，看到顾砚深忙前忙后，小声说：“顾哥，你要是忙不过来，就跟我说，我来帮阿姨买菜做饭。”
顾砚深却摇头：“不用，这是我该做的。山河不在了，我得替他尽孝，不然对不起他。”
住了五天院，陆母的病情终于好转，王医生检查后说：“恢复得很好，明天就能出院了。回家后注意保暖，别着凉，再吃几天药巩固一下就行。”
出院那天，顾砚深提前去陆母的住处打扫了一遍，把窗户打开通风，又晒了被子，还买了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放在厨房。等他回到医院接陆母时，陆母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就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
顾砚深扶着陆母走出医院，慢慢往家走。陆母的脚步还不太稳，顾砚深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像照顾自己的母亲一样。回到住处，顾砚深让陆母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