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深回到临时住处时,夕阳正透过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的两件物品上——陆山河的笔记摊开在最后一页,“顾哥是好人,我信他”的字迹被阳光染得温暖;旁边的牛皮腰带搭在椅背上,“山”字的刻痕清晰可见。他坐在椅子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笔记的纸页,心里像被两股力量拉扯:去北京,能亲手整理全国地下党档案,帮更多像自己一样被误解的同志平反,这是他作为党员的使命;留在上海,能守着陆母,常去陆山河的墓前说说心里话,这是他对兄弟的承诺。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开门一看,是陆母,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刚蒸好的馒头。“顾同志,我听小李说你在纠结去不去北京,就过来看看。”陆母走进屋,把布包放在桌上,“刚蒸的白面馒头,你尝尝,比外面买的软和。”
顾砚深赶紧给她倒了杯热水:“阿姨,您怎么来了?路不好走,应该我去看您才对。”
陆母接过水杯,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书桌上的腰带上:“这腰带是山河的吧?他以前总说,等你立了功,要亲手给你系上,现在虽然他不在了,但他肯定希望你能做更重要的事。”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北京的工作是大事,能帮更多同志,你别担心我,我身体好着呢,老赵他们天天来帮我挑水、买米,比亲儿子还贴心。”
顾砚深的眼眶热了:“阿姨,我要是走了,谁给您修房子?谁陪您说话?”
“傻孩子,”陆母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房子漏雨了,老赵会找人修;我闷了,就去跟街坊聊天,你不用挂心。你去北京,是为了更多同志能平反,为了山河他们这些牺牲的人不白死,这比守着我更重要。”她从布包里拿出一包茶叶,“这是老家的绿茶,北京天气干,你泡着喝,润嗓子。”
顾砚深接过茶叶,包装纸上还带着陆母手上的温度。他知道,陆母是怕他有顾虑,故意说自己过得好,这份体谅让他心里又暖又酸。
正说着,苏清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顾同志,这是北京总部发来的档案整理方案,你看看。”她看到陆母,笑着打招呼,“阿姨也在啊,正好,我也想跟顾同志说说去北京的事。”
苏清禾把方案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次要整理的档案涉及23个省市,光华东地区就有17名同志被暂时标记为‘嫌疑’,需要逐一核实。你熟悉地下党传递情报的方式,比如齿轮刻字、书页夹层,这些细节别人可能看不懂,但你一看就知道是不是真情报,只有你去,才能最快还原真相。”
她坐在顾砚深身边,语气诚恳:“陆山河同志生前总说,要让所有为党做事的同志都能被认可,你去北京做的事,正是他想看到的。要是他在,肯定会催着你去。”
顾砚深看着方案上“需平反同志名单”几个字,想起自己被误解的两年,那些日夜难眠的日子,那些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叛徒”的时刻,他太清楚被误解的痛苦。如果自己能帮更多人避免这种痛苦,就算离开上海,也是值得的。
“我去北京。”顾砚深终于开口,声音虽然轻,却带着坚定,“但我想先去看看山河,跟他说一声,再帮陈立伟把家书送给他家人——昨天他托我转交,我得说到做到。”
陆母和苏清禾都笑了。陆母起身:“好,你去北京放心,我等你回来接我去北京看看,听说天安门可气派了。”
苏清禾也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已经跟秦部长申请了,跟你一起去北京协助整理档案,我们又能搭档了。当年在上海传递情报,我们配合得那么好,这次整理档案肯定也没问题。”
傍晚,老赵听说顾砚深决定去北京,特意炖了鸡汤送过来:“顾哥,你去北京好好干,陆阿姨有我们呢,每个月我都给你发电报,跟你说阿姨的情况。”他拍着胸脯保证,“要是有人敢欺负阿姨,我第一个不答应!”
小李也赶来帮忙办手续:“顾同志,去北京的火车票我已经买好了,下周一的,这几天你要是想办什么事,随时跟我说,我帮你跑。”
接下来的几天,顾砚深忙着交接上海的工作,整理陆山河的笔记和腰带,准备带去北京——笔记能帮他识别档案里的情报细节,腰带能让他时刻记得兄弟的信任。他还去了一趟陈立伟的老家,把家书亲手交给陈立伟的妻子,看着她读信时流泪的样子,顾砚深答应她,会帮陈立伟争取从轻处理,让他早日回家。
出发去陆山河墓前的前一天,顾砚深正在收拾行李,小李突然跑进来,神色匆忙:“顾同志,看守所来电话,说陈立伟想见你,说有重要的话跟你说,还说再不见你,就没机会了。”
顾砚深愣住了,手里的腰带差点掉在地上。陈立伟已经坦白了篡改供词的事,还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跟自己说?是想道歉,还是有其他隐情?他心里疑惑,但还是点头:“好,我现在就去看守所,看看他想说什么。”
小李陪着他往看守所走,路上忍不住问:“顾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