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暂停的哨声刚落,顾砚深就被战士带回了候审室。这间临时腾出的小房间只有一张木桌和两把长椅,墙角堆着几个空的粮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霉味。他刚坐下,门就被轻轻推开,小李端着一个搪瓷碗走进来,碗里是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和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顾同志,先吃点东西吧。”小李把碗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路过审判室门口,听科长说日军残余的情报已经对上了,你再坚持坚持,淮海的档案肯定也能找到。”
顾砚深接过筷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口,面香在嘴里散开,却没什么胃口——淮海的情报是他传递的关键情报之一,要是这也能对上,就能进一步证明自己的清白,可他又怕档案丢失或者记录不全,毕竟已经过去快一年了。“谢谢你,小李同志。”他轻声说,目光落在碗里的粥上,“你说,那档案真的能找到吗?”
“肯定能!”小李拍了拍胸脯,“档案库的老郑师傅记性好得很,只要有记录,他肯定能帮着找到。我已经跟李组长说了,让他多带两个人去,别漏了任何一个角落。”
顾砚深点点头,拿起馒头慢慢嚼着,手指却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面揣着陆山河留下的那个兄弟结,红绳已经有些褪色,边缘被他摩挲得发亮。他攥着兄弟结,心里反复默念:“山河,再帮我撑撑,证据很快就找到了,我不能让你白白为我牺牲。”
与此同时,军管会档案库的门被推开,李同志和小张各拎着一个空的档案袋走进去。这里是军管会的“记忆仓库”,从国民党遗留的机密文件到我党解放后的记录,全被分门别类地堆在铁架上,密密麻麻的牛皮纸档案袋摞得比人还高,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一进门就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老郑师傅,麻烦您了,我们要找1948年淮海战役后勤补给线的记录,特别是华东野战军那边的。”李同志走到柜台后,对着正在整理档案的老郑说。老郑是档案库的老管理员,头发已经花白,戴着一副断了腿的老花镜,用绳子绑着勉强固定在脸上
“淮海战役的后勤档案啊……”老郑放下手里的档案,皱着眉回忆,“在西边的铁架上,标着‘华东野战军后勤’的那一排,不过那批档案刚从国民党那边接收过来,还没来得及仔细整理,你们得耐心找找。”
李同志和小张立刻走到西边的铁架前,开始逐一翻找。牛皮纸档案袋上的标签有的已经泛黄模糊,有的被老鼠咬了个缺口,他们只能拆开袋子看里面的内容。小张翻到一个标着“1948年10月”的档案袋,打开一看全是国民党的征兵记录,失望地塞了回去;李同志手里的档案袋里则是后勤物资申领单,跟补给线毫无关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档案库的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渐渐西斜,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小张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手指被粗糙的档案袋磨得发红:“李组长,这么多档案,我们找了快两个小时了,会不会根本没有记录啊?”
“不可能。”李同志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顾砚深说得那么详细,连传递方式是钟表零件都记得,肯定有记录。再找找,重点看1948年11月的,他说情报是11月传递的,对应的截获记录应该也在这个月。”
老郑也走过来帮忙,他从铁架最上层抽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档案袋,标签上写着“华东野战军后勤档案第37册”,封皮上还盖着红色的“绝密”印章。“你们看看这个,”老郑吹了吹上面的灰,“这册是专门记录截获国民党补给线的,我记得里面有上海地下党提供的情报。”
李同志赶紧接过档案袋,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的纸张已经有些脆化,他慢慢展开,一行黑色的字迹映入眼帘:“1948年11月12日,截获国民党淮海战役后勤补给线情报,来源:上海地下党,传递方式:钟表零件,情报内容:国民党粮草运输路线为每周三晚8点从徐州经蚌埠至上海,弹药库位于上海郊区虹桥仓库。”
“找到了!就是这个!”李同志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指着“传递方式:钟表零件”几个字,对小张说,“跟顾砚深说的完全一样!他说把情报刻在钟表齿轮上,这不就是钟表零件吗?”
小张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对得上!连传递时间都差不多,顾同志说10月底拿到情报,11月初传递,这截获时间是11月12日,刚好能对上!”
老郑也凑过来看,摸着档案上的印章感慨:“这册档案当时是国民党的绝密,解放后我们接收的时候还以为是普通的后勤记录,没想到这么重要。顾砚深这同志也不容易,潜伏那么久,还能把情报传递得这么准。”
李同志小心翼翼地把档案折好,放进档案袋里,抱着就往门外跑。档案库到审判室的路不算近,他跑的时候,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怀里的档案袋被他护得紧紧的,生怕被风吹乱或者弄脏——他太清楚这份档案对顾砚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