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钟声在军管会大楼里回荡时，顾砚深已经收拾好东西。办公桌上，新下发的情报科科长徽章和那份烫金的平反证明被他小心叠在一起，旁边放着一束刚买的白菊，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他拿起东西，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驱车往上海烈士陵园的方向去——那里有他必须见的人。
烈士陵园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松树枝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砚深沿着小路往里走，很快就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墓碑，碑石洁白，上面刻着“革命烈士陆山河之墓”七个字，字体刚劲，是秦仲庭特意让人刻的。他放慢脚步，轻轻将白菊放在墓碑前，花瓣落在碑基的青草上，显得格外素雅。
“山河，我来看你了。”顾砚深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墓碑上的字，指尖能感受到石头的微凉。他从包里拿出平反证明，慢慢展开，纸张在风里轻轻颤动，“你看，这是组织给我的平反证明，上面写着‘顾砚深为我党优秀地下党’，我没让你失望，也没让组织失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人，又像是在跟最亲近的兄弟分享喜讯：“我现在是军管会情报科科长了，秦部长让我负责肃清高景然的残余，还要找他藏的炸药。你放心，我会把他们都抓住，为你报仇，也为那些被高景然害了的同志报仇。”
顾砚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褪色的兄弟结，红绳编织的结扣已经有些磨损，这是当年他和陆山河一起在行动队时，陆山河亲手编的，两人各带一个。他把兄弟结系在墓碑旁的松枝上，风一吹，结扣轻轻晃动，像是陆山河在回应他。“这个兄弟结，我们当年说好要一直带在身上，现在我把它留给你，以后我会常来看你，跟你说上海的事，说我们肃清残余的进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顾砚深回头，看到陆母拄着拐杖，在苏清禾的搀扶下慢慢走来，小李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顾同志，我们想着你会来这儿，就跟过来了。”陆母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带着悲伤，却也有一丝欣慰。
顾砚深赶紧站起来，扶住陆母：“阿姨，您怎么来了？路不好走，应该我去看您才对。”
“我想来看看山河，”陆母走到墓碑前，摸了摸碑石，眼泪慢慢掉下来，“他从小就懂事，跟你一样讲义气，当年他说要跟你混，我就知道他没选错人。现在你平反了，他在天有灵，肯定很高兴。”
“阿姨，您放心，”顾砚深握着陆母的手，语气郑重，“以后我就是您的儿子，会照顾您一辈子。您住的房子我已经让人修好了，缺什么跟我说，别客气。
苏清禾站在一旁，看着墓碑上的兄弟结，轻声说：“陆山河同志是英雄，他的牺牲不会白费。我们会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业，肃清所有残余，让上海彻底稳定下来，不辜负他的付出。”
小李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些水果和点心，他放在墓碑前：“陆队生前最喜欢吃这些，我们带过来给他。顾科长，明天我们就要开始搜查高景然的残余了，需要准备的工具都已经清点好了，就等您下令。”
顾砚深点头：“都准备好了就好，明天一早我们在军管会集合，按照之前的计划，先去废弃工厂搜查，那里是高景然旧部常去的地方。”他顿了顿，看向陆母，“阿姨，明天我让小李送您回乡下住，城里最近可能不太安全，等我们肃清残余，我再接您回来。”
陆母摇摇头：“我不回去，我就在城里住，能离山河近一点，也能帮你们看看家。你们放心去做事，不用惦记我。”她说着，从布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顾砚深，“这是山河小时候的照片，那时候他才五岁，第一次跟我去赶集，非要买个虎头帽，你看，多精神。”
顾砚深接过照片，照片上的小男孩穿着粗布衣服，戴着虎头帽，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跟他记忆里陆山河爽朗的样子一模一样。他的眼眶有些发热，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小时候就这么精神，长大了更讲义气。当年在行动队，我被高景然的人埋伏，是他冲过来救我，替我挡了一刀，从那时候起，我就把他当亲弟弟。”
“你们俩啊，都是好孩子。”陆母擦了擦眼泪，拍了拍顾砚深的手，“以后别总想着过去的事，往前看，好好做事，就是对山河最好的告慰。”
几个人在墓前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才准备离开。顾砚深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兄弟结，在风里轻轻飘着，像是在跟他告别。他扶着陆母，苏清禾和小李跟在后面，慢慢往陵园门口走。
快到门口时，顾砚深无意间往旁边的树林瞥了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黑色短衫，背着一个布包，正躲在树后，偷偷盯着他们。顾砚深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他认出那人是高景然的最后一名旧部老陈，之前在搜查炸药时见过一面。老陈也看到了顾砚深，赶紧往树林深处躲了躲，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顾砚深隐约看到纸上画着线条，像是一张地图，上面还标着“炸药”两个字。
顾砚深没有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