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深推开家门时,指尖还残留着那枚铜质党徽的冰凉触感。老许被拖走时喊的那句“陈立伟在南京翻供了”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既盼着是真的,又怕只是老许的缓兵之计。他把党徽放在客厅的木桌上,党徽边缘的磨损痕迹在台灯下格外清晰,和自己那枚比起来,老许的这枚刻痕更深,显然戴了更久,却最终落得自相残杀的境地,顾砚深心里一阵发酸。
他坐在沙发上,刚想拿出怀表确认时间,门突然被轻轻敲响,节奏是组织约定的“两轻一重”——是林晓。顾砚深赶紧起身开门,林晓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份叠得整齐的电报,脸色带着难掩的激动:“组织从南京传来的,你快看看!”
顾砚深接过电报,指尖碰到纸张的瞬间,能感觉到林晓递过来时的颤抖。他快速展开,电报上的字迹是组织特有的密码翻译后的宋体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道光:“陈立伟供认:被高景然胁迫,篡改苏清禾供词,诬陷顾砚深叛变。组织已下令停止针对顾砚深的暗杀行动,‘青蛇’残余同伙需警惕,顾砚深暂归组织调度。”
“终于……终于真相了!”顾砚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电报上,晕开细小的墨点。他捏着电报,指腹反复摩挲“停止暗杀”四个字,之前被追杀的恐惧、被误解的委屈、看着老许被抓的无力,在这一刻都有了落点。
林晓看着他,也红了眼眶,递过一张纸巾:“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陈立伟在南京看守所扛不住审问,不仅承认篡改供词,还把高景然怎么威胁他家人、怎么教他改供词的细节都招了,组织已经把供词副本发过来了,你放心。”
“老许呢?”顾砚深突然想起被抓的老许,赶紧问,“他被王博的人带走了,组织能想办法救他吗?”
林晓叹了口气,摇摇头:“暂时没消息,王博把人押去南京了,组织正在联系南京的同志,尽量保他安全。老许也是可怜人,被误解蒙了眼,不然不会对你动手。”
顾砚深把电报叠好,放进贴身口袋,又拿起桌上的党徽,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等救他出来,我要跟他道歉,是我没早点认出他是自己人。”
就在这时,敲门声又响了,是陆山河,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进门就喊:“哥,我听小王说你下午遇袭了,给你带了点伤药,是我妈在苏州乡下配的,治外伤特别管用。”
陆山河抬头看到顾砚深红着眼眶,手里还攥着纸巾,顿时慌了:“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哪里疼?我带你去医院!”
顾砚深赶紧擦掉眼泪,把电报藏好,勉强笑了笑:“没事,不是受伤,是好消息。”他没敢说真相——陆山河是国民党行动队队长,知道他是地下党,只会连累他。
林晓见状,赶紧打圆场:“是截粮成功的消息,顾副站长高兴得哭了,毕竟之前截粮失败过一次,这次终于成了。”
陆山河这才松了口气,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个褐色的药瓶:“成功就好,哥,你最近别太累,王博的人还盯着你呢,少出门,有急事叫我。”他看了一眼林晓,没多问,只当是顾砚深的下属,又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就转身离开了。
顾砚深送陆山河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满是愧疚。陆山河把他当亲哥,处处护着他,可他却连真相都不敢说,只能一次次撒谎。回到客厅,林晓指着桌上的党徽:“这是老许的吧?他也是组织的老潜伏员了,1944年就进来了,一直没跟其他人联系,才会被陈立伟的假供词骗了。”
“1944年……”顾砚深愣住了,比自己潜伏还早一年,“他要是没被抓,说不定能帮上很多忙。”
“会没事的,组织不会放弃自己人。”林晓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徐州东南小李庄”,“对了,组织让你确认国民党的弹药库位置,淮海战役快开始了,需要炸掉弹药库,减少他们的火力。我打听了一下,你之前去徐州前线视察过,是不是知道些线索?”
顾砚深看着纸条上的“小李庄”,突然想起之前去徐州时,刘师长无意中提过“东南30公里有个弹药库,囤了不少炮弹”,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小李庄弹药库。“我有点印象,好像在徐州东南小李庄,具体坐标不清楚,明天我去局里查档案,肯定能找到。”
林晓点头:“好,查到了尽快告诉我,组织那边等着消息。”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王博的人最近盯得紧,你去局里查档案时小心点,别被他们发现异常。”
顾砚深答应着,送林晓下楼。走到单元门口,林晓转身往巷口走,顾砚深刚要上楼,眼角余光瞥见巷口的树后有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正盯着林晓的背影,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像是在记录什么。顾砚深心里一沉——是王博的人,之前跟踪过他去花店,现在又盯着林晓,显然是发现了林晓和他的联系,想从林晓身上找破绽。
他没敢声张,悄悄退回楼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