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年的夏天,当中国西部的天空因战鹰的搏杀而暂时沉寂时,中原大地却被另一种更令人窒息的绝望所笼罩——百年不遇的特大旱灾。
一、 赤地千里
电报和零星的报道如同雪片般飞向重庆,描绘着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河南,这片中华民族的摇篮,此刻正承受着天灾最残酷的折磨。自去岁秋冬至今,滴雨未落。广袤的平原上,土地龟裂,裂缝深可容拳。原本应该绿浪翻滚的麦田,只剩下枯黄的、一触即碎的秸秆。河流干涸,井水见底,连树皮都已被剥食殆尽。
村庄失去了生机,死寂得可怕。饥民们面如菜色,骨瘦如柴,眼神空洞地聚集在火车站周边,或是沿着铁路线向西缓慢蠕动,寻找一丝渺茫的生机。易子而食的惨剧已不再是书中的记载,而是真实发生在荒芜的田野和绝望的村庄里。道路上时可见倒毙的饿殍,乌鸦成群地盘旋,发出不祥的啼叫。政府的赈济杯水车薪,且因交通和腐败问题,难以有效抵达灾民手中。一场远超战争直接杀伤的浩劫,正在吞噬着数百万的生命。
二、 重庆的决断
重庆,卢作孚的办公室内,王有财将一份描述河南灾情的详细报告重重地拍在桌上,脸色铁青。他对面的,正是以实干和忧国忧民著称的民生公司总经理卢作孚。
“作孚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恶劣十倍!”王有财的声音因愤怒和悲痛而有些颤抖,“这已不是天灾,更是人祸!我们必须做点什么,立刻!”
卢作孚眉头紧锁,他刚组织完抗战物资的内运,深知目前大后方的艰难。“有财,我岂能不知?我心如刀绞!只是……如今各处粮食都极度紧张,兵粮、公教人员口粮尚且难以完全保障,哪来多余的粮食救济这数百万灾民?大规模的招工迁徙,首要解决的就是吃饭问题,这……这几乎是死结啊。”
王有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川南相对安宁的土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粮食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一部分。你还记得我在川南为酒厂建立的原料基地吗?”
“土豆?”卢作孚立刻反应过来。王有财的酒厂以土豆为主要原料之一,在川南地区推广种植了大量高产土豆。
“对,土豆!”王有财斩钉截铁地说,“我已经下令,酒厂全面停产,所有库存的土豆,以及即将收获的新土豆,优先用于救灾。这些土豆或许不够精细,但果腹活命足矣!就算把我酒厂掏空,也要先让人活下来!”
卢作孚闻言,肃然起敬。他深知王有财此举意味着巨大的经济损失,但在人命关天面前,这位商人做出了最赤诚的选择。他沉吟道:“若有这批土豆作为基础,或许……我们真的可以加大‘河套招垦’计划。”
“正是此意!”王有财走到地图前,指向黄河“几”字弯上的河套平原,“那里地广人稀,水源相对丰沛,只是缺乏开发。我们将灾民招募起来,以工代赈!我们提供食物和基本工具,组织他们前往河套,开垦荒地,修建水利。这不仅是给他们一条活路,更是为国家的长期抗战开发一片新的粮仓!总好过让他们在原地饿死,或者涌入城市成为流民!”
卢作孚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一拍大腿:“好一个‘以工代赈,开发河套’!此举一举三得:救灾民、稳后方、增生产!运输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我的船队和陆上运输力量,可以优先保障这条‘生命线’!虽然困难重重,但事在人为!”
三、 生命线的启动
一场与死神赛跑的大规模救灾行动迅速展开。
王有财方面,酒厂全面转产救灾物资。巨大的蒸煮锅不再酿造美酒,而是蒸煮着救命的土豆糊和土豆干。仓库被腾空,用于储存和分发粮食。他动用了一切商业渠道,尽可能地从周边地区收购杂粮,与土豆混合,以最大限度地延长救命粮的供应。
卢作孚则展现了其卓越的组织才能。民生公司的船只被调动起来,沿着长江、岷江等水道,将集结在宜昌等地的救灾粮食逆流而上,运往重庆附近枢纽。同时,庞大的卡车队(其中不少是王有财麾下或协助组织的)被集结起来,准备进行最艰苦的陆路运输。一条从四川盆地通往西北河套的漫长生命线,在两位实干家的推动下,艰难地勾勒出来。
招工点在灾区的边缘地带设立起来。条件简单而明确:愿意前往河套地区开荒的家庭,沿途由组织方提供基本口粮(主要是土豆制品和少量杂粮),到达河套后分配土地、种子和农具,以开垦的收获逐步自立。
最初,灾民们将信将疑。但当土豆泥真正分发到手中,当看到组织有序的车辆和人员,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拖家带口的人群,开始在这条新开辟的西迁路线上汇聚。
道路上,是蜿蜒不绝的灾民队伍。卡车上装载着物资和体弱者,更多的人则扶老携幼,徒步前行。王有财和卢作孚派出的工作人员沿途设立补给点,分发食物和水,处理疾病。每一步都充满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