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二月十六日，重庆曾家岩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冰冷的石阶，肃立的卫兵，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威压。王有财身着崭新陆军中将军服，在沈观少将沉默的引领下，步入那间光线凝重、陈设典雅的会议室。
主位上端坐着仪态雍容的第一夫人宋美龄，右手边是面带和煦笑容的行政院副院长兼财政部长孔祥熙。没有寒暄，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
孔祥熙率先开口，语重心长：“有财啊，你为国家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你的威远钢铁厂、璧山兵工厂、泸州化肥厂，那都是国家的命脉啊！让你这样的大才在前线当师长冲锋陷阵，实在是……大材小用，是国家的损失！”
宋美龄温婉接口，带着不容置疑的许诺：“委员长很欣赏你。若你愿意走仕途，主政一方或入主中枢主持经济实业，我们都会全力支持。你的才华，应该在更能发挥的地方。”
图穷匕见。孔祥熙语气“恳切”：“为了让你更好地施展所长，也为了确保这些关键产业在战时得到最有效、最统一的管理，行政院希望你能将这几家工厂及相关管理权，正式移交给国家。放心，补偿绝不会亏待你，位置你随便挑！”
王有财心中冷笑。交出工厂？交出他耗尽心血、倾注了无数川军将士和四川父老血汗期望的抗战基石？交给那些能把壮丁当牲口串起来的衙门？交给能把军需变黄金的硕鼠？
他脸上却显出挣扎与深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仿佛在进行激烈的内心博弈。会议室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壁炉柴火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王有财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开口：
“夫人，孔院长，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王某深知这些工厂的重要性，也理解中枢统一调度的苦心。”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工厂，我可以交。”
孔祥熙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宋美龄也微微颔首。
“但是，”王有财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我有两个条件。”
孔、宋二人眼神微凝，示意他说下去。
“第一，不是无偿上交。”王有财语气坚决，“这些工厂是我王家倾家荡产、借贷巨资，在四川父老支持下建起来的。它们不是王某的私产，是无数人血汗的结晶！国家要接收，必须等价补偿！我不要法币，也不要空头许诺的位置。”
“那你要什么？”孔祥熙皱眉。
“债券！”王有财斩钉截铁，“国民政府在美国发行的战争债券！按工厂评估的现值，全额折算成等值的债券！这是国家信誉的担保，也是对海外投资者信心的体现！”
孔祥熙眼中精光一闪，心中飞快盘算。债券？这可比直接付外汇或黄金划算多了！而且还能把这位“财神”绑上国家的金融战车。他看了一眼宋美龄，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立刻点头：“这个要求合理！我们可以按最优惠的评估价折算债券！”
“第二，”王有财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王有财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苦涩”和“不甘”，“王某是个粗人，不懂什么高官厚禄，就喜欢跟枪炮飞机打交道。既然你们觉得我打仗是浪费……能不能让我去空军看看？看看我们花大价钱从美国买回来的那些新式战机？就算是……了却我一个心愿，看看自己砸锅卖铁换来的铁鸟，到底长啥样？”
这个要求大大出乎孔、宋意料。空军？一个陆军中将，要求去看飞机？比起他们许诺的高位，这简直像个孩子要玩具般微不足像个孩子要玩具般微不足道，甚至带着点赌气的“幼稚”。
宋美龄眉头微蹙，孔祥熙却几乎要笑出来。他以为王有财是心灰意冷，或者想找个清闲地方躲开找个清闲地方躲开权力漩涡。加入空军？能有什么实质威胁？正好把他调离核心工业区和部队！
“哈哈哈，有财老弟到底是军人本色，心系国防啊！”孔祥熙故作豪爽地笑道，“这个要求太简单了！我立刻给航委会打招呼！你想去哪个都行！陈纳德将军（时任美国援华航空队指挥官）那边，夫人一句话的事！”
宋美龄也放下心来，觉得这个条件无伤大雅，甚至显得他们“体恤功臣”，优雅地点点头：“王将军心系空防，拳拳之心可嘉。此事我会安排。”
“多谢夫人，孔院长成全。就成都把。”王有财站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释然”与“失落”的复杂表情，“王某这就回去准备移交事宜，债券核算清单会尽快呈报财政部。”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会议室。
厚重的橡木门关上，隔绝了里面隐隐传来的、孔祥熙对沈观吩咐“立刻让财政部组织评估小组，核算那几家工厂价值，准备债券”的声音。
门外，走廊幽深。王有财脸上的“失落”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锐利。他摸了摸中将肩章，嘴角勾起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