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修水河波光粼粼,王有财懒散地靠在竹制钓椅上,鱼漂在河心纹丝不动。林蔷薇蹲在几步外的河滩边,素色棉布旗袍下摆撩起掖在腰间,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正小心翼翼地用竹片挖着一株草药。
“我说林大医生,你这采药的劲头可比我这钓鱼虔诚多了。”王有财丢了颗石子,水花溅起,惊得几尾小鱼窜走。
林蔷薇头也不抬,声音清泠:“师座,伤兵营里消炎草药快见底了。这‘半边莲’清热解毒,对伤口溃脓最是有效。您要是闲得发慌,不如帮把手?”
“别别别!”王有财立马摆手,“我这粗手笨脚的,别把根给你挖断了。我啊给你挖断了。我啊,还是负责‘姜太公’这份有前途的事业。”他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问:“晚上食堂炖了缴获的日本牛肉罐头,加了川中带来的花椒,一起?”
林蔷薇耳根微红,正要开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警卫员小陈气喘吁吁地跳下马:“师座!快!20军杨军长到了,在师部等您!脸色很不好看!”
王有财啧了一声,无奈地收起鱼竿:“得,这鱼是钓不成了。林医生,牛肉罐头给你留着!”他翻身上马,朝师部方向疾驰而去。
师部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呛人味。20军军长杨汉域像头困兽般来回踱步,崭新的将官呢子大衣下摆沾满泥点,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哪还有半分川军悍将的威风?见到王有财进来,他猛地站定,沙哑的嗓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
“有财兄弟!救急如救火!哥哥我这张老脸今天是豁出去了!”
王有财示意他坐下,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杨军长,坐下慢慢说。都是袍泽弟兄,什么脸不脸的。”
杨汉域哪有心思喝茶,双手撑在桌沿,指节发白:“长沙这一仗,我20军打头阵顶在最前头!小鬼子四个师团的炮弹都他妈砸我头上了!新墙河、汨罗江…弟兄们是用尸首垒着往前填啊!整营整连打光!撤下来清点,伤亡过半! 轻重机枪损失七成,步枪更不用说!现在补充上来的新兵蛋子,三个人分不到一条枪!这仗还怎么打?”
他猛地捶了下桌子,震得茶杯乱跳:“重庆的补充?批文倒是下了,可东西在哪?猴年马月能到?小鬼子喘口气还要咬人!我20军要是垮了,赣北门户洞开,薛长官的‘天炉’就漏了底!看在川中父老,看在同是川军一脉的份上……”他盯着王有财,眼神近乎王有财,眼神近乎哀求,“拉兄弟一把!借点家伙什!渡过眼前这关,我杨汉域砸锅卖铁也还你!”
王有财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20军的惨状他有所耳闻,但亲耳听到杨汉域这血泪控诉,还是心头沉重。川军出川,本就装备军出川,本就装备最差,牺牲最大,袍泽之情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抬眼看向杨汉域布满血丝的眼睛:“杨军长,你要多少?”
杨汉域精神一振,伸出两根手指:“两千条步枪!两百挺轻机枪!子弹……多多益善!”
王有财心里飞快盘算:自己仓库里缴获的日制三八式堆得像柴火垛,歪把子轻机枪保养都懒得做。给王陵基那十万大洋是喂了狗,但给杨汉域,是实打实增强前线战力,堵的是小鬼子南下的路!这笔买卖值!
他略一沉吟,斩钉截铁:“行!袍泽有难,岂能坐视!”
杨汉域狂喜,刚要道谢,却听王有财话锋一转:
“不过,两千条枪,两百挺机枪,我这儿也紧巴。” 他迎着杨汉域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伸出三根手指:“三八式步枪一千条!歪把子轻机枪一百挺!配套6.5毫米子弹十万发! 东西都是刚从大阪师团手里缴获的,成色绝对好!今天就装车,你派人拉走!”
“一千条?一百挺?”杨汉域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这比他预想的多,是雪中送炭!尤其是二十万发子弹,简直是及时雨!他猛地站起,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哽咽:“有财兄弟!大恩不言谢!20军上下,记你一辈子!”
“少来这套!”王有财笑着摆摆手,眼神却认真摆摆手,眼神却认真,“枪给你,是让弟兄们拿去打鬼子的!要是让我知道哪个龟儿子倒卖了……”他没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让杨汉域心头一凛。
“放心!谁敢动这批军火一根指头,老子亲手毙了他!”杨汉域拍胸脯保证。
送走千恩万谢的杨汉域,王有财溜达到了师部后方那座巨大的临时仓库。库门一开,灰尘混合着枪油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缴获的日制武器堆积如山,像一条条沉默的钢铁长龙。
刘云武正带着几个参谋和后勤官焦头烂额地清点造册,看到王有财进来,抹了把汗抱怨:“师座!您可算出现了!补充团抽走五百人补进三个主力团,新兵营又塞进来八百张嘴!训练、伙食、被服,哪样不要钱不要人?还有这堆‘破烂’……”他踢了踢脚边一捆用草绳捆着的三八式步枪,“擦油着的三八式步枪,“擦油保养都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