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夜。赣北的春寒尚未退尽,一轮残月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透下零星黯淡的微光。山野间万籁俱寂,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枪炮声,提醒着人们这片土地正被战火撕裂。
赵黑虎和他的“夜不收”特战队,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在崎岖的山林小径间无声穿行。队伍里还有5名眼神锐利、经验最老的炮兵骨干,以及30名从警卫营精挑细选出来的彪形大汉——每人肩上都扛着三发沉甸甸的81毫米迫击炮弹,粗壮的胳膊上青筋虬结。他们的目标直指日军位于南昌外围的野战机场——一颗楔入中国军队背后的毒牙,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向上高前线倾泻着死亡。
正如王有财所料,上高前线第34师团的危急态势,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南昌周围的日军守备力量疯狂地抽吸殆尽。整个后方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真空”状态。赵黑虎一行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特战队超凡的渗透技巧,一路巧妙地避开了几个兵力稀疏、警惕性不高的检查站和巡逻队,过程顺利得甚至让赵黑虎心中生出一丝警惕——鬼子是真没人了!
午夜过后,他们已悄然潜行至机场外围的密林中。透过望远镜,机场的轮廓清晰可见:笔直的跑道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灰白,停机坪上影影绰绰地排列着几十个巨大的黑影,隐约可见日军哨兵枪刺上偶尔反射的寒光,以及哨位木屋里透出的昏黄灯火。空气静谧得能听到远处哨兵换岗时含混不清的口令。
赵黑虎猛地攥紧拳头,向下做了一个有力的手势——“原地隐蔽,静默休整!”三十多条身影瞬间消失在灌木丛和土坎的反斜面后,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以及牙齿撕咬冰冷干粮、拧开水壶盖的轻微声响在黑暗中传递。每个人都在抓紧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积蓄着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凌晨四点刚过,死寂的机场如同被投入石块的湖面,骤然沸腾起来!
呜——!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 啪!啪!啪!数道惨白刺目的探照灯光柱猛地刺破黑暗,将整个跑道和停机坪照得亮如白昼!刹那间,无数身穿土黄色军服的地勤人员如同被惊醒的蚁群,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围绕着停机坪上排列整齐的九七式战斗机、九九式轻爆击机(日军对轻型轰炸机的称呼)疯狂忙碌:
加油车拖着粗大的黑色油管,发出低沉的嗡鸣,将航空燃油注入机翼下的油箱。
弹药车旁,士兵们喊着号子,将一枚枚200公斤或50公斤的航空炸弹吃力地挂上机腹弹架,沉重的金属碰撞声清晰可闻。
更有专人在为机翼上的7.7毫米机枪装填长长的弹链,黄澄澄的子弹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停机坪各处,引擎试车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喷吐出带着浓烈汽油味道的青白色尾气。
日军航空兵正在为拂晓时分对岌岌可危的上高中国守军阵地,进行一场毁灭性的“剃刀”式轰炸做最后的准备!
赵黑虎眼中寒光暴涨,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好!小鬼子自己把棺材板和陪葬品都摆齐全了!省得老子一个个点名!传令,目标南面,干活!”
特战队再次幽灵般出动。南侧栅栏外略显稀疏的岗哨和巡逻队,在装备了特殊渠道搞来的Welrod微声手枪(一种近乎无声的英国特工武器,发射时只有轻微“噗”声)的特战队员面前,如同纸糊的靶子。几声几乎被引擎轰鸣淹没的轻微“噗噗”声后,几个外围的固定哨和一支三人巡逻队便悄无声息地瘫软在地,喉咙或眉心处渗出暗红的血渍。尸体被迅速拖入黑暗中隐藏。
“快!炮位就这里!”赵黑虎低吼着,带领炮兵和背负沉重炮弹的壮汉们,在距离机场边缘约一千五百米的一处平缓土坡反斜面紧急停下——这正好卡在81迫击炮最大有效射程的极限边缘,既能覆盖整个灯火通明的停机坪核心区域,又处于相对安全的遮蔽地带。
五名老炮手展现出令人惊叹的专业素养。没有口令,没有多余动作,在近乎绝对的黑暗和巨大的压力下,他们凭借肌肉记忆和经验,如同展开一部精密的机器:
支架“哐”地一声轻响扎入泥土。
沉重的炮身被稳稳抬起,卡入支架。
高低机、方向机在炮手布满老茧的手中飞快而轻柔地旋转,炮管微微昂起,冰冷的钢铁微微调整着指向。
炮手长眯着一只眼,手指在简易的射表卡上快速划过,借助远处机场探照灯提供的背景光,极其精准地完成了对那片死亡区域的测距和标定。
壮汉们无声而迅速地将背负的炮弹卸下,拧掉保险帽,露出敏感的引信头,一枚枚整齐地码放在炮位旁,散发着致命的寒意。
赵黑虎趴在高处,望远镜紧紧贴在眼眶上,视野里清晰地映出停机坪上那群浑然不觉的日军身影——他们正在炸弹挂架旁忙碌,在油罐车边走动,在机翼下检查。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低沉如同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