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争这点抚恤，亲兄弟反目成仇，叔伯子侄大打出手的都有！这钱，不是福，是祸根啊，老板！”

    刘云武的声音带着沉痛和无奈：“二十块大洋，不多不少，勉强够一家人紧巴着过活一阵子，不会太扎眼。就算有人眼红，也犯不着为了这点钱去背人命官司。要是明年年景好，或者您手头宽裕了，再分批补发个二十、三十的，细水长流，这才是真正保全他们的法子！”

    王有财沉默了。他来自后世，习惯了完善的抚恤体系和相对安全的社会环境，却忽略了眼下这混乱不堪、弱肉强食的残酷现实。刘云武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过于理想化的念头。他看着刘云武焦急而诚恳的脸，看着几位团长深以为然、默默点头的神情，知道他们说的是血泪换来的经验。

    房间里只剩下马灯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半晌，王有财长长地、沉重地吁出一口气，肩膀似乎也垮下去几分。他拿起桌上冰冷的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老刘……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被现实挫败后的疲惫和清醒，“是我……想得简单了。光想着让他们过得好点，却忘了这世道……容不下匹夫怀璧。”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那就照你说的办。阵亡将士抚恤，仍按每人二十块大洋一次性发放，务必足额、亲手交到家属手中。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告诉所有拿到抚恤金的家属，这笔钱，是国家和我王有财，替他们死去的儿子、丈夫、父亲尽的最后一份责任！让他们好好活，安心活！只要我王有财还在一天，明年这个时候，再给他们每家补发二十块大洋！这是我王有财亲口许下的承诺！”

    刘云武和四位团长闻言，心头都是一震。他们听出了老板话语中的沉重、愧疚，但更听出了那份不容置疑的担当！

    “是！师长仁义！”刘云武挺直腰板，郑重应道，“您放心！这钱，我一定亲自盯着发放到位！明年补发的承诺，我也一定让每个家属都知晓！让他们心里有个盼头！”

    王有财疲惫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军官们无声地敬礼，悄然退出了房间。

    灯影摇曳，王有财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厚厚的阵亡名册。冰冷的纸页上，一个个沉默的名字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牺牲的重量。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纵有金山银海，在这乱世之中，有时竟连一份稍厚的抚恤都无法安然送达。这银元的分量，有时竟沉重得能压垮一个家。

    窗外的寒风吹过，带来远处士兵营房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那是刚刚领到三个月额外军饷的喜悦。而这间小小的斗室里，只有一片沉重而无声的寂静，在默默祭奠着名册上那些永远无法归来的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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