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抵达潼关时,已是傍晚时分。潼关这座天下名关,在战争的阴云下更显雄浑与苍凉。关城上下,工事密布,士兵们面色严峻,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令王有财有些意外的是,刚到关下,就看到一队衣着相对整齐、军官模样的人早已等候在那里。为首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虽带着疲惫,但身板挺直,正是第22集团军总司令孙震。
“有财老弟!一路辛苦!”孙震大步迎上前,脸上带着难得的、真诚的笑容,用力握住王有财的手,“早就听邓晋康(邓锡侯)说你要来,还带来了厚礼!我这是望眼欲穿啊!”
王有财赶紧行礼:“孙司令长官太客气了!您军务繁忙,怎敢劳您大驾亲迎?”
“哎!这是什么话!”孙震用力拍着他的肩膀,“你带来的可是救命的兵和枪炮!我迎出百里都是应该的!走,我已经让人备下薄酒,给你接风洗尘!也让弟兄们先歇歇脚!”
孙震的热情让王有财有些动容。他看得出来,这位前线总司令是真的为这批生力军和装备的到来而感到兴奋和激动,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源于极度困境中看到希望的反应。
接风宴就设在潼关城内一处简陋的指挥部里,饭菜简单,甚至有些粗粝,无非是些烙饼、烩菜,难得有几片肉,酒也是当地产的辛辣的土烧。但孙震和作陪的几位高级军官却吃得格外香甜,席间不断向王有财敬酒,感谢他的雪中送炭。
“有财老弟,不瞒你说,”孙震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语气沉重,“我这边,真是快撑到极限了。鬼子隔三差五就来攻,弟兄们伤亡太大,补充上来的兵……唉,你也看到了,大多是那样(他指了指外面,意指路上看到的壮丁)。枪炮更是缺,重武器打坏一门少一门……你这批人和家伙事儿,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帮了大忙了!”
王有财连忙谦逊,心中却更加沉重。
宴席过后,孙震亲自安排王有财在指挥部旁边一间相对干净安静的民房里休息。“有财老弟,你一路劳顿,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带你看看前线的情况。”
王有财也确实累了,倒头便睡。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安然入睡后,孙震的指挥部里,却灯火通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指挥部里,烟雾缭绕。孙震麾下各师、旅、团的军事主官几乎全都到齐了,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如同饿狼看到了肥肉,死死盯着桌上那份由王有财提供的装备清单和四千新兵的花名册。
“司令!我们124师伤亡最重,防线压力最大!这20门81迫至少得分我8门!新兵我要一千五!”
“放屁!你们师压力大?我们127师上次反击被打残了一个团!重机枪必须补给我30挺!105迫我要两门!”
“新兵!好兵啊!看着就精神!我们团缺员三分之一,这批新兵至少得给我补五百!”
争吵声、拍桌子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每个军官都有一万个理由证明自己的部队最困难、最需要补充。四千新兵、几百挺机枪、几十门火炮,对于缺粮少弹的川军来说,诱惑太大了。谁都怕自己分少了,在接下来的恶战中吃亏。
孙震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听着部下们吵吵嚷嚷,一言不发。他理解大家的心情,都知道这是好东西,都想要。但东西就这么多,必须权衡整个防区的防御态势和各部的实际状况,手心手背都是肉。
分配方案需要极度谨慎,既要弥补最薄弱环节,又要保证关键反击力量,还要考虑到各部之间的平衡,不能寒了任何一支部队的心。
这场争论从深夜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军官们吵得口干舌燥,烟抽了一盒又一盒,最终才在孙震的强力拍板和艰难协调下,达成了一个勉强让各方都能接受的分配方案。
当军官们带着或满意、或遗憾、但总体振奋的心情离开指挥部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孙震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虽然身心俱疲,但看着那份最终确定的分配方案,他心中却踏实了许多。有了这些新鲜血液和硬家伙,中条山的防线,又能多撑一段时间,又能让鬼子付出更大的代价!
他看了一眼王有财休息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感激。这个年轻的四川老乡,带来的不仅仅是武器和兵员,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希望。
而此刻的王有财,对昨夜指挥部里的这场风波一无所知,正沉浸在睡梦中。第二天,他将真正直面中条山前线那残酷而真实的战争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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