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的旱灾与建设如火如荼,王有财却悄然登上了前往南京的客轮。此行的目的,并非游览金陵名胜,而是为了解开困扰他的又一个资金死结——南充小油田的炼化问题。
南充的桂花油田,经过钻井队的拼命努力,已有12口井稳定出油,初步估算年产量可达八万吨。在这个时代,这已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是真正流淌的黑色黄金。然而,原油不能直接使用,必须经过炼化才能变成汽油、柴油、煤油等有价值的商品。建设一座现代化的炼油厂,所需的资金是天文数字,初步估算就需要两千万大洋。刚刚将巨款投入兵工厂设备订购的王有财,再次感到了资金的捉襟见肘。
靠自己,短时间内绝无可能。他需要一个实力极其雄厚,且对能源这种战略资源感兴趣的合作伙伴。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中国当时最有权势的财富家族——孔祥熙与宋子文。而他与孔令仪建立的良好关系,成了敲开这扇大门的绝佳敲门砖。
抵达南京后,王有财并未急于求成。他先是备下厚礼——几件精美的宋代瓷器和一些珍贵的蜀绣,以晚辈和同乡(山西太谷孔祥熙,四川王有财,勉强算半个老乡)的名义,正式递帖拜访了行政院副院长兼财政部长孔祥熙。
孔府邸的会面气氛融洽而客气。孔祥熙身材微胖,面带标志性的笑容,对王有财带来的礼物表示满意,对他“年少有为”、“实业救国”的举动给予了高度评价和鼓励。王有财则极尽谦恭,表示自己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全靠政府支持和运气,并对孔院长掌管国家财政、辛苦操劳表示由衷敬佩。
双方谈笑风生,聊了聊四川的风土人情,国际的经济形势,但都默契地没有触及任何实质性商业话题。第一次拜访,在王有财“聆听教诲”、孔祥熙“殷切勉励”的氛围中结束,仿佛只是一次纯粹的礼节性访问。
接下来的几天,王有财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游客,流连于秦淮河、夫子庙,品尝南京的美食。直到几天后,他才通过之前建立的联系方式,给孔令仪送去了一件小巧而别致的四川漆器首饰盒,并附上了一张便笺,除了问候之外,轻描淡写地提到自己此次来京,除了拜访孔院长,也有些关于四川“土产”的商业事务想请教,若孔小姐得闲,或许可以指点一二。
孔令仪对王有财印象颇佳,收到礼物后很快便安排了在一次小型沙龙上的“偶遇”。在轻松的氛围中,王有财才看似不经意地透露了南充油田的产量和面临的炼化困境,言语中流露出寻找有力伙伴共同开发的意愿。
“哦?四川竟然真的打出了有规模的油井?”孔令仪颇感惊讶,她虽对商业细节不感兴趣,但深知能源的重要性。她回去后,便将此事当作趣闻告诉了父亲和家族中真正掌管商业事务的成员。
消息很快传到了孔祥熙和宋子文(时任中国银行董事长)耳中。起初他们并未太在意一个四川地方商人的项目,但当了解到年产量八万吨这个数字时,态度立刻变得认真起来。
此时,华北局势日益紧张,日本步步紧逼,国民政府高层对战略资源的关注度空前提高。拥有一个稳定的国内油源,其政治和军事意义远超经济价值。而且,这明显是一个能带来巨额稳定利润的优质资产。
孔、宋方面迅速通过渠道向王有财传递了愿意进一步洽谈的信号。
第二次会面,地点换成了更加私密的场所,气氛也与上次截然不同。孔祥熙和宋子文的代表(往往是旗下信托局或建设银公司的经理)与王有财进行了艰苦的谈判。
王有财展示了油田的数据、样品和开发计划,强调了其巨大潜力。对方则凭借强大的政治经济背景,极力压价。双方围绕估值、投资额、股权比例展开了拉锯战。
王有财深知对方看中的是战略价值和控制权,而非单纯的商业回报。他适时做出让步,最终达成了一个看似对方占了大便宜,实则王有财也成功解套的方案:
将南充桂花油田(包括已打出的12口油井及周边勘探权)整体作价3000万大洋。由孔、宋方面控制的“中国建设银公司”等机构出资2000万大洋,并获得油田40%的股权;王有财方面以油田资产入股,占60%股权。新成立的“四川石油开发公司”负责筹集后续资金(主要由孔宋方面解决)建设炼油厂,王有财方面负责具体运营管理。
这个方案,让孔祥熙和宋子文以相对较低的成本(2000万现大洋)控股了一个重要的战略能源项目,并将其纳入国家资本体系。而对王有财而言,他不仅瞬间解决了炼油厂的巨额资金需求,甩掉了沉重的建设包袱,还保住了60%的干股和运营权,将油田的未来收益与最有权势的家族捆绑在一起,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政治护身符。
一纸合同签署,王有财看似让出了控股权,却完成了一次精彩的合纵连横。他带着解决问题的轻松和与最高层建立起的实质性联系,登上了返回四川的轮船。他的能源版图,因为攀上了这棵“大树”,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