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小组在洛斯阿拉莫斯投下的“能量聚焦假说”这颗石子,确实在“曼哈顿计划”的深潭中激起了不小的涟漪,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空间。然而,这种基于误导和拖延的策略,终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信任危机。联邦调查局特工卡特并未放弃他的怀疑,反而因为“东风项目”突然展现出的、与核心计划潜在关联的“价值”,而加强了对苏沐清等人非技术层面的调查,试图从他们的生活习惯、过往经历中寻找破绽。
与此同时,外部世界的战争风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烈度席卷全球,也深刻地影响着“方舟”小组的命运。
时间悄然滑入1945年。欧洲战场,盟军势如破竹,兵锋直指柏林;太平洋战场,美军历经惨烈的跳岛作战,日益逼近日本本土。战争的结局,在明眼人看来已无悬念。然而,越是接近胜利,利益的重新分配和战后秩序的争夺就越是暗流汹涌。
在“曼哈顿计划”内部,这种氛围尤为明显。随着原子弹研制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其无可比拟的战略价值使得参与各方的心态发生了微妙变化。美国军方和情报机构对计划保密性的要求达到了偏执的程度,对所有非核心参与人员,尤其是像“方舟”小组这样的“外来者”,戒备心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格罗夫斯将军承受着来自华盛顿的巨大压力,要求他确保美国对核武器的绝对垄断。他开始重新评估“东风项目”的价值与风险。苏沐清等人带来的技术启发固然重要,但随着原子弹即将成型,其相对价值在下降,而潜在的风险(技术泄露、政治麻烦)却在上升。
一场关于如何处理“东风项目”的内部争论在高层展开。强硬派主张在原子弹试验成功后,立即对“方舟”小组进行“彻底处理”(即秘密清除),以绝后患。较为温和的一派则认为,可以尝试将他们及其掌握的技术“吸收”进美国体系,但必须确保绝对控制和隔离。
这些暗流,通过一些隐晦的迹象传递到了“方舟”小组这里。他们察觉到监视变得更加严密,某些之前承诺的研究资源被以各种理由延迟或取消,与外界本就稀少的联系几乎被完全切断。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他们。
“情况不对。”周大勇凭借其多年敌后斗争养成的直觉,在一次秘密碰头时低沉地说道,“鬼子……我是说美国人,看我们的眼神越来越冷。他们可能在准备卸磨杀驴。”
苏沐清等人也有同感。林婉君注意到,基地的网络安保等级再次提升,一些他们之前能够有限访问的数据库也被封锁。赵守诚则发现,美方对他提供的“源铁”工艺改进建议,态度从热情转为敷衍。
“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苏沐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幽灵’协议必须升级。所有核心记忆,进行二次加密和分散存储。准备启动‘归途’预案。”
“归途”预案,是陈明远在“方舟”启航前,与他们共同制定的、在遭遇极端情况时,设法返回祖国的应急计划。这是一个希望渺茫、九死一生的选项,但也是他们守护秘密和自身的最后手段。
预案的核心是两部分:第一,尽一切可能,将他们在美国期间吸收的先进知识、技术资料(尤其是关于核物理、材料科学和大型工程管理的)进行整理、浓缩和加密,制作成微缩胶片或特殊编码,设法送回国内。第二,寻找或创造机会,脱离美方控制,踏上九死一生的归国之路。
就在“方舟”小组紧锣密鼓地准备“归途”预案,如同困兽般寻找生机时,国际局势的巨变,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同时也是极度危险的契机。
1945年7月16日,美国在新墨西哥州的阿拉莫戈多沙漠成功试爆了第一颗原子弹——“三位一体”。
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释放出毁天灭地的能量。这一消息被严格封锁,但身处洛斯阿拉莫斯外围基地的“方舟”小组,还是通过一些异常的震动、加强的安保和研究人员之间难以抑制的兴奋低语,隐约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原子弹的成功,意味着“曼哈顿计划”达到了顶峰,也意味着“方舟”小组作为“技术启发源”的价值急剧贬值。
紧接着,8月6日和9日,美军先后在广岛和长崎投下原子弹。日本帝国在毁灭的闪光中迅速走向崩溃。8月15日,日本天皇发布终战诏书,宣布无条件投降。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同盟国的彻底胜利而告终。
消息传来,举世欢腾。然而,在“东风项目”的隔离区内,苏沐清等人却感受不到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