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焦灼的等待中度过了将近十天,就在陈明远和伊莎贝拉几乎要以为筹措计划陷入僵局时,转机终于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一同到来了。
首先带回实质性进展的是水生。
这天傍晚,水生带着一身江边的水汽和鱼腥味,匆匆赶回瓜棚安全点,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对陈明远和伊莎贝拉说道:“陈先生,嫂子!有门路了!关于水肺!”
陈明远和伊莎贝拉精神一振,连忙让他细说。
“我打听到,”水生灌了一大口水,急切地说道,“闸北那边有个叫‘阿廖沙’的白俄,以前好像在租界的消防队或者什么洋行干过,懂机械,门路也野。据说他手里有路子能搞到鬼子海军淘汰下来的旧式潜水装备,虽然不是最新的水肺,但那种老式的硬质潜水服和头盔,配上手动气泵,也能在水下待一段时间!”
白俄?旧式潜水装备?陈明远心中快速权衡。老式潜水服笨重,活动不便,需要水面人员操作气泵供气,远不如水肺灵活自主。但在目前水肺完全无法搞到的情况下,这无疑是雪中送炭!至少提供了水下作业的可能性!
“消息可靠吗?那个阿廖沙背景干不干净?会不会是陷阱?”伊莎贝拉谨慎地问道,经历了这么多,她不得不考虑任何潜在的风险。
水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阿廖沙这人,在道上的名声还算可以,给钱就办事,不太掺和帮派和政事。但正因为他是白俄,没有靠山,所以…很贪财。开价非常高!而且,他要求用黄金或者美元交易,法币和军票不收。至于陷阱…不好说,但这种黑市交易,本身就是在走钢丝。”
风险与机遇并存。陈明远沉吟片刻,果断道:“这是个机会,不能放过!具体交易方式、地点和价格,能确定吗?”
“阿廖沙很狡猾,不肯透露装备的具体数量和状态,只说有门路。他要求想买的人,先付一笔不小的定金表示诚意,然后他才会安排看货和后续交易。”水生回答道,“而且他强调,交易必须绝对保密,一旦走漏风声,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看来这个阿廖沙也非常谨慎。陈明远对伊莎贝拉说道:“这件事,必须等杨队长回来定夺。我们需要资金,也需要评估风险。”
仿佛是听到了他们的呼唤,就在水生带回消息的第二天深夜,风尘仆仆、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的杨立青,终于安全返回了瓜棚安全点。
他带来了混合着希望与更大压力的消息。
“组织上已经全力动员了!”杨立青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陈明远、伊莎贝拉和老赵(轮岗休息)开会,“铅锭的筹措有了眉目,老刀同志通过几条不同的线,已经零星收集到了大约一百公斤,正在想办法秘密转运。其他化学试剂和电池电线,大部分已经搞定,会随第一批铅锭一起送过来。”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陈明远和伊莎贝拉脸上露出了多日未见的笑容。
但杨立青接下来的话,让众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水肺…”杨立青叹了口气,“组织上动用了很多关系,甚至联系了‘国际朋友’,但鬼子对这东西看守得太严了。唯一有点希望的,是打听到鬼子海军陆战队的一个仓库保管员有可能被收买,但风险极高,代价巨大,而且需要时间运作,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这时,水生连忙将关于“阿廖沙”和旧式潜水装备的消息汇报给了杨立青。
杨立青听完,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密室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旧式潜水服…虽然笨重,但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选择。”杨立青最终缓缓开口,做出了判断,“阿廖沙这个人,我听说过,确实是个只认钱的滚刀肉。风险很大,但…值得我们冒这个险!”
他看向陈明远:“陈同志,如果使用这种老式装备,你的封存方案,施工上需要做哪些调整?”
陈明远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立刻回答道:“影响很大。操作者活动受限,水下作业时间受气泵和人员体力限制,效率会很低。可能需要将大型的封存结构,分解成更多、更小的预制模块,便于水下搬运和安装。施工周期会大大延长,这意味着…我们暴露的风险也会成倍增加。”
杨立青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我明白了。但这依然是我们目前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