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被芦苇环绕的、相对干燥的高地。高地上搭建着几个极其简陋的窝棚,用的都是芦苇秆和茅草,隐蔽性极好。几个同样穿着灰色军装的战士正在忙碌着,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生火做饭(用的是小小的、几乎不冒烟的炭炉),看到班长带着两个陌生人回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队长呢?”班长问一个正在磨刀的战士。
“在那边窝棚里看地图呢。”战士指了指其中一个稍大的窝棚。
班长带着陈明远和伊莎贝拉走到那个窝棚前,喊了一声:“报告!”
“进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从里面传出。
班长掀开草帘,带着两人走了进去。窝棚里光线昏暗,一个穿着同样灰色军装、身材精干、面色黝黑、约莫三十五六岁的中年男子正俯身在一张摊开的手绘地图上,眉头紧锁。他抬起头,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陈明远和伊莎贝拉,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练和洞察力。
陈明远心中微凛,此人气场沉稳,目光锐利,绝非普通人物,应该就是这支游击队的负责人了。
“队长,在芦苇荡边缘发现的。说是从淮安逃难过来的,男的受了伤。”班长简要地汇报了情况。
那位队长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陈明远面前,仔细地打量着他。他的目光极具穿透性,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陈明远能感觉到,这位队长的审视,比刚才那个班长要厉害得多。
“淮安来的?”队长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路上不太平吧?伤怎么弄的?”他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
陈明远依旧按照之前的说辞回答了一遍,语气虚弱,细节饱满。
队长听完,不置可否,目光又转向伊莎贝拉,在她那与众不同的轮廓和眼神上停留了几秒,突然用略带吴语口音的上海话问了一句:“侬是啥地方宁?(你是哪里人?)”
这一下极为突然!若是真正的“南边捡来的、脑子不灵光”的农妇,要么听不懂,要么反应不过来。伊莎贝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乡音问得心中一慌,下意识地就要用上海话回答,幸好关键时刻她猛地想起自己的“人设”,硬生生忍住,只是茫然地看着队长,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然后求助般地看向陈明远。
陈明远心中也是捏了把汗,连忙解释道:“队长…她…她听不懂这个…”
队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没有再追问,而是换回了官话,对陈明远说道:“你这伤,像是爆炸物冲击造成的,不像是普通的棍棒伤。”
陈明远心中剧震!这队长好毒的眼力!他连忙掩饰道:“是…是二鬼子…扔了手榴弹…”
队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对那个班长吩咐道:“带他们去伤员棚休息,让老李头给他们看看伤,弄点吃的。”
“是!”班长应道。
队长又看向陈明远和伊莎贝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力量:“既然到了这里,就安心养伤。我们新四军是老百姓的队伍,不会见死不救。但是,这里的规矩也要守,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去的地方别去。明白吗?”
“明白!明白!谢谢队长!谢谢长官!”陈明远和伊莎贝拉连声道谢,心中却都明白,这位队长绝非易与之辈,他们的伪装恐怕并未完全瞒过他。暂时的收留,更多的是一种观察和控制。
但无论如何,他们总算暂时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接下来,如何取得这支游击队的真正信任,并借助他们的力量,将是摆在他们面前的新课题。
两人被带到另一个较小的窝棚,里面已经有一个头发花白、被称为“老李头”的卫生员在等着了。老李头话不多,手法却相当熟练,他仔细检查了陈明远的伤口,清洗、上药(用的是游击队自采的草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一丝不苟。
“伤势不轻,失血过多,需要静养。”老李头包扎完毕,擦了擦手,对陈明远说道,“最近别乱动,不然伤口崩开就麻烦了。”
这时,一个年轻的战士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野菜粥和两个杂粮窝头。虽然依旧简陋,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两人来说,已是无上的美味。
坐在简陋的窝棚里,喝着热粥,感受着背后伤口传来的清凉药效,陈明远和伊莎贝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