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地面上，伊莎贝拉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她外出时，那种如影随形的监视感更加明显，甚至她与某些外国友人接触时，也能感觉到暗中有目光在窥探。日本人显然加强了对内外信息流通的控制。

    

    然而，伊莎贝拉并非束手无策。她利用一次参加英国商会举办的下午茶会的机会，巧妙地与一位即将轮换回国的英国皇家海军武官的夫人建立了“友谊”。这位夫人对上海的特产很感兴趣，伊莎贝拉便热情地推荐了几家老字号的丝绸和瓷器店，并“顺便”拜托对方，帮她带几封“家书”回伦敦，交给她的家人。

    

    这几封“家书”自然经过了特殊的处理，里面用看似寻常的家常话和商业术语，隐藏着关于江东码头能量异常、日方对“特殊晶体”和“能源技术”的重视、以及“河湾地带可能存在独立高保密设施”等关键情报。通过这位身份特殊、享有外交豁免权的武官夫人携带，安全性远比通过普通的死信箱要高。

    

    在将信件交给武官夫人时，伊莎贝拉握着对方的手，湛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亲爱的安娜，上海最近的局势有些微妙，这些家书对我很重要，拜托您一定亲自交到我父亲手中。”

    

    安娜夫人感受到了伊莎贝拉话语中的郑重，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点头答应：“放心吧，伊莎贝拉，我会亲自送到府上的。”

    

    送出了这份关键情报，伊莎贝拉心中稍定。无论军统总部还是英国情报部门，收到这些信息后，必然会对“彼岸花”和“零号项目”投入更多的关注和资源。

    

    做完这一切，伊莎贝拉并没有立刻返回码头区。她让司机将车开到外滩，然后以想散步透透气为由，下了车。两名“陪同”的日本特工立刻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初夏的外滩，江风带着一丝腥咸的水汽吹拂而来，稍稍驱散了城市的闷热。宽阔的堤岸上，各色人等穿梭不息。有穿着体面的洋行职员，有扛着大包小包的苦力，有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情侣，也有跑来跑去的报童，用稚嫩的嗓音喊着当日的新闻标题，内容无非是日伪政府的“德政”或是欧洲战场的遥远消息。

    

    伊莎贝拉沿着堤岸缓缓走着，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过江面上往来如梭的船只，以及对岸浦东那一片低矮的棚户区和空旷的田野。她的思绪，却飞向了那个隐藏在河湾地带的“零号项目”。那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那个被称为“神骸”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她看到江边有几个孩子在放纸鸢，那简陋的纸鸢在江风中歪歪斜斜地飞着，却带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这让她想起了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和人民，即使在最黑暗的时期，希望也如同这纸鸢，从未真正坠落。

    

    “太太，风大了，小心着凉。”一名“陪同”的特工上前一步，用生硬的中文提醒道，打断了他的思绪。

    

    伊莎贝拉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优雅与疏离，微微颔首：“谢谢提醒，我们回去吧。”

    

    她知道，地面的情报工作暂时能做到的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主战场，依然在地下。她需要回去，和陈明远一起，面对竹内云子那日益增长的怀疑，并找到突破口，揭开“神骸”的真面目。黄浦江的浑水之下，暗流更加汹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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