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死寂重新笼罩下来,只剩下金字塔能量漩涡不稳定闪烁的幽光和偶尔从破裂牢笼中逸出的、细微的气泡声。邪神意志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虽然依旧存在,但失去了持续的能量供给和明确的干扰目标,变得如同背景噪音般沉闷,不再具备刚才那毁灭性的冲击力。
陈明远和伊莎贝拉紧紧相拥,在冰冷的海水中悬浮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疲惫交织在一起。通讯器里只剩下彼此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伊莎贝拉才稍微平复了情绪,她抬起头,隔着潜水面罩,仔细端详着陈明远的脸。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神虽然恢复了清明,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虚弱和空茫,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的支撑。
“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恐惧。
陈明远摇了摇头,想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却牵动了不知哪里的伤势,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深潜服的面罩内侧都溅上了几点腥红。系统陷入深度休眠,不仅带走了他大部分的超凡能力,似乎连带着他身体的恢复力和对伤势的压制都大幅削弱了。
“没事……咳咳……只是有点脱力。”他强撑着说道,不想让她担心,“系统……暂时用不了了,需要时间恢复。”
伊莎贝拉的心猛地一沉。她虽然不完全清楚“系统”具体是什么,但知道那是陈明远强大实力的根源。失去了系统,在这危机四伏的深海,他们如同被拔掉了牙的老虎。
“我们先离开这里。”陈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目光扫过那座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金字塔和周围漂浮的神官尸体、破碎牢笼,“这里不安全,那个东西……只是暂时被阻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爆发。”
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却发现如同泥牛入海,连最基础的拟态潜行都无法维持。幸好水下推进器是独立能源,还能使用。
“好,我们回去。”伊莎贝拉用力点头,搀扶住他的一条胳膊,分担着他的重量。
两人启动推进器,如同两条受伤的鱼,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海面方向上升。回程的路显得格外漫长而艰难。失去了系统的环境模拟和压力平衡辅助,深海的巨大水压和刺骨寒意如同无形的枷锁,紧紧缠绕着他们,尤其是状态极差的陈明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
伊莎贝拉紧紧跟在他身边,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不时通过通讯器低声鼓励着他。她的存在,成了陈明远在这冰冷绝望的深海中,唯一的精神支柱。
上升的过程仿佛没有尽头。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死寂,只有推进器幽蓝的尾灯是唯一的光源。陈明远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极限。他只能死死咬着牙,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对伊莎贝拉的承诺,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操控着推进器。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并且越来越强。海水的颜色也逐渐从令人压抑的暗红转变为熟悉的深蓝。
“快到了!”伊莎贝拉的声音带着欣喜。
当两人终于冲破海面,重新呼吸到带着海腥味的、冰冷的空气时,都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恍惚感。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风浪依旧不小,但比起海底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这里简直如同天堂。
“海龙号”如同一个忠诚的守望者,在不远处的浪涛中起伏。驾驶室里的铁锚周显然一直关注着海面,看到他们冒头,立刻调整船位,缓缓靠了过来。
放下软梯,几名船员七手八脚地将几乎虚脱的两人拉上了甲板。一回到相对平稳的船上,陈明远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明远!”伊莎贝拉惊呼,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帮他卸下沉重的深潜装备。
温斯顿博士和船医也立刻围了上来。船医检查着陈明远的伤势,脸色越来越凝重:“内伤很重,多处脏器出血,还有严重的精神力透支迹象……必须立刻进行紧急处理,否则有生命危险!”
伊莎贝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泪水再次涌出。
陈明远艰难地抬起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指,声音微弱却清晰:“别怕……死不了……答应过你的……”
他的话让伊莎贝拉哭得更凶,却也让她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想着对她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