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丝缠绵不绝,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而令人心烦的声响。陈明远指尖捏着那张来自“青鸟”的纸条,仿佛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影武者”计划,仿制替换关键人物……这几个字眼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不再是简单的刺杀、破坏或者情报战,而是涉及到了身份认同和信任根基的颠覆。如果连身边最信任的战友、上级都可能是敌人伪装的,那这场仗还怎么打?
柳川龙一,这个刚刚被他重创的老狐狸,竟然还牵扯到如此诡异的计划之中!看来,对他的追杀,必须立刻提上日程,而且要活捉,撬开他的嘴!
“消息确认过了吗?”陈明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掌柜”摇了摇头,脸色依旧苍白:“‘青鸟’动用的是最高紧急通道,消息本身就无法反复确认。但正因如此,其真实性……极高。他一定是发现了确凿的证据,才会如此冒险。”
陈明远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相信“青鸟”的判断。现在的问题是,军统上海区高层,谁有可能是那个被替换的“影武者”?区长王世安?副区长?还是其他几个要害部门的负责人?
一股无形的猜忌和压力,如同这阴沉的雨天,笼罩在心头。他发现自己突然无法完全信任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除了……或许伊莎贝拉?这个英国女人虽然神秘,但至少目前利益一致,而且她的情报网络独立于军统之外。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陈明远问道。
“目前只有你我知道。”掌柜的肯定地说,“按照紧急程序,消息直达指定接收人,也就是你。”
“保密级别提到最高,对任何人都不得透露,包括王区长。”陈明远立刻下令。在情况未明之前,王世安同样有嫌疑。
“明白。”掌柜的肃然点头。
“另外,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渠道,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知道柳川龙一的确切藏身地点!”陈明远眼神锐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重点是活口!”
“是!”掌柜的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陈明远一人,雨声似乎更大了。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匆走过的、撑着油纸伞或穿着雨衣的行人,车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光晕。这片他逐渐熟悉的市井烟火,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面纱,每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似乎都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影武者”……他咀嚼着这个词。日本人到底掌握了怎样的技术?易容?整容?还是……更超越时代的手段?联想到竹下俊带来的基因病毒,他心中隐隐有一个大胆而不安的猜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自乱阵脚无异于自杀。当务之急,是找到柳川龙一这个关键节点。
接下来的两天,陈明远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着特别行动科的日常事务,听取手下汇报,布置一些常规的监视任务,甚至还出席了一场军统内部为表彰他捣毁“影子的心脏”而举行的、小范围的庆功宴。在宴会上,他谈笑风生,与王世安等人推杯换盏,仿佛毫无芥蒂,但暗地里,他如同最警觉的猎豹,仔细观察着每一个可能的高层,试图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王世安对他依旧热情,赞赏有加,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情报处处长钱邦民则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喝酒时都有些心不在焉。其他人或羡慕,或恭维,或保持距离,暂时都看不出明显的异常。
但这种表面的平静,在第三天下午被打破了。
伊莎贝拉通过秘密渠道传来了紧急消息:柳川龙一出现了!他将于今晚八点,在杨树浦码头区的一个废弃的三号仓库,与一个神秘人物会面!消息来源非常可靠,但风险极高,柳川此次带了超过平时三倍的护卫力量,而且那片区域几乎完全在日本海军陆战队的控制之下。
杨树浦码头!又是码头!而且是在日军重兵布防的区域!
陈明远看着纸条,眼神闪烁。这像是一个陷阱,一个针对“夜枭”的、赤裸裸的阳谋。柳川刚刚遭受重创,按理说应该躲得更深,却如此高调地出现在一个地点明确、易守难攻的地方,简直就像是在说:“我就在这里,有本事你来杀我。”
但他不得不去。柳川是揭开“影武者”计划的关键,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他也必须冒险。而且,他也有自己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