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懋饭店咖啡厅里的短暂交锋，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陈明远的心里。柳川龙一那看似随意的一瞥，带着老牌特务特有的审慎与冰冷，绝非偶然。
“柳川龙一……”陈明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黑龙会的耆老，不在他的日侨俱乐部品茶，跑到这洋人的地方来，总不会真是为了喝咖啡。”
伊莎贝拉端起茶杯，姿态优雅，眼神却同样锐利：“他的三井株式会社，最近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收购了好几处不起眼的仓库，位置都很偏僻，但交通便利。表面上说是储存生丝和桐油，但我的人注意到，进出货物的数量和频率，与登记的品类不太相符。”
“哦？”陈明远来了兴趣，“具体是哪些仓库？”
伊莎贝拉从手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小纸条，推到他面前：“地址都在上面。另外，我们共同的那位‘歌星朋友’白玫瑰小姐，上周曾受邀到柳川的私宅唱过堂会。”
白玫瑰？柳川龙一？这两条线似乎隐隐有交汇的趋势。
陈明远收起纸条，心中已有计较。内鬼要查，柳川的动向也要盯，这两者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联系。
“谢了，这情报很有用。”他站起身，“我先走一步，还有些‘家务事’要处理。”
伊莎贝拉了然地点点头：“小心。柳川是条老狐狸，爪子很利。”
离开华懋饭店，陈明远并没有直接回陈公馆或者军统据点，而是让司机把他送到了四马路（今福州路）。这里是上海滩著名的文化街，书局报馆林立，但也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
他走进一家门面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书店“墨香斋”。店里光线昏暗，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灰色长衫的干瘦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风铃响，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老板，找点有意思的‘闲书’。”陈明远走到柜台前，手指看似无意地在柜台上敲出了一长两短、再三长的节奏。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睡意全无。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客官里面请，刚到了一批宋版古籍，请您掌掌眼。”
陈明远跟着老头穿过一道隐蔽的小门，后面是一间更加狭小、堆满了书籍的密室。这里是军统的一个秘密联络点，老头是他的单线联系人之一，代号“掌柜”。
“夜枭先生，有何吩咐？”掌柜的恭敬问道。
“两件事。”陈明远言简意赅，“第一，查一下行动处内部，最近谁和白玫瑰，或者日本黑龙会的人有过接触，尤其是柳川龙一。第二，准备一些东西……”他报出了一份清单，里面包括高倍望远镜、窃听器零件，以及一些用于反跟踪和伪装的小道具。
掌柜的默默记下：“明白。东西明天中午前备齐，老地方交接。内部调查需要时间，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我知道，暗中进行，有可疑迹象立刻告诉我。”陈明远强调。他不能大张旗鼓，否则内鬼没揪出来，自己先暴露了。
离开墨香斋，天色已近黄昏。四马路华灯初上，各家书局报馆门口亮起了电灯，卖晚报的报童扯着嗓子吆喝着耸人听闻的标题，试图吸引下班路人的注意。沿街的小吃摊也支了起来，油炸臭豆腐、生煎包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勾引着行人的食欲。有穿着长衫的文人摇着折扇踱步，也有穿着短打的工人匆匆赶路，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陈明远混在人群中，看似悠闲地踱步，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敏锐地感觉到，似乎有两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从离开华懋饭店后就一直缀在自己身后。
被跟踪了！
是柳川的人？还是军统内部的“自己人”？
他不动声色，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灯光昏暗的里弄。弄堂两边是斑驳的石库门房子，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传来家家户户炒菜做饭的声音和小孩的哭闹声。晾衣竹竿横七竖八地伸出来，挂满了各式衣物，在晚风中微微晃动。
跟踪者也跟了进来，脚步声在安静的弄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是两个人。
陈明远加快脚步，在一个堆放着破旧马桶和杂物的拐角处，瞬间启动了【光学迷彩】。
身形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
两个穿着黑色短褂、戴着鸭舌帽的男子快步追到拐角，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