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仓库的爆炸，像一块投入黄浦江的巨石，在上海滩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水面上，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第二天，上海的各大报纸，无论是亲日的《新申报》，还是立场相对中立的《申报》、《新闻报》，都用或隐晦或夸张的笔触报道了此事。官方口径自然是“意外事故”、“调查中”，但私下里，各种小道消息早已在茶楼酒肆、弄堂口传得沸沸扬扬。
有说是抗日志士所为，大快人心；有说是日本人内部黑吃黑，活该倒霉；更有离奇的，说是仓库闹鬼，冲撞了哪路神仙。
陈明远穿着一身熨帖的灰色长衫，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份《申报》，坐在城隍庙附近一家临湖的茶楼雅座里，慢悠悠地品着明前龙井，耳朵却捕捉着周围茶客们的议论纷纷。
窗外是九曲桥，游人如织，小贩的叫卖声、评弹的咿呀声、湖面画舫的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旧上海民俗画卷。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清香、南翔小笼包的肉香，还有女人身上淡淡的脂粉味。
他喜欢这种市井的烟火气，这让他感觉自己真实地活在这个时代，而不仅仅是一个带着任务的过客。
“听说了吗？虹口那边昨晚动静可不小，火光冲天的！”隔壁桌一个穿着绸马褂的中年胖子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能没听说吗？小鬼子这回吃了哑巴亏，死了好几个呢！据说是……那边的人干的。”同伴用手比了个“八”字，意指共产党，又迅速放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管他谁干的，炸得好！这帮东洋赤佬，就该这么治他们！”胖子啐了一口，颇有些解气的样子。
陈明远端起茶杯，掩去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军统内部现在恐怕也是一头雾水，毕竟他递交的报告里，只写了“查明货物为烈性炸药及剧毒化学品，已设法破坏”，可没提具体怎么“破坏”的，更没说还顺手复制了一份藏在自己系统空间里。
这份功劳，算是稳稳落袋了。他需要功绩，需要在军统这个庞大的机器里快速爬升，才能接触到更核心的情报，发挥更大的作用。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茶楼门口，是福伯。他快步走到陈明远身边，俯身低语：“少爷，老爷让您回去一趟，家里来客人了，是……戴老板的人。”
戴老板？戴笠？
陈明远眼神一凝。军统的真正巨头，这么快就注意到自己这个小虾米了？是因为昨晚的行动，还是……别的什么？
他放下茶杯，丢下几个铜板，起身跟着福伯离开了茶楼。穿过熙熙攘攘的城隍庙市场，各种摊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卖梨膏糖的，卖五香豆的，拉洋片的，耍猴戏的……热闹非凡，与即将面对的风暴形成鲜明对比。
回到陈公馆那气派非凡的西式别墅，气氛明显不同往日。佣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客厅里，父亲陈继业正陪着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喝茶。那男子坐姿笔挺，眼神锐利如鹰，虽然面带微笑，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见到陈明远进来，陈继业连忙起身介绍：“明远，快来见过王世安王处长。王处长，这就是犬子明远。”
王世安，军统上海区行动处处长，戴笠的心腹爱将之一。
“王处长，久仰。”陈明远不卑不亢地行礼。
王世安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一米九五的身高和俊朗的脸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随即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陈老先生，您可是养了个好儿子啊！昨晚虹口的事情，干得漂亮！”
他这话一出，陈继业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显然并不知情。陈明远心知肚明，这是直奔主题了。
“王处长过奖了，分内之事。”陈明远谦虚道。
“分内之事能做到这个地步，可不容易。”王世安放下茶杯，笑容收敛，变得严肃起来，“那批货物的重要性，想必你也清楚。日本人现在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正在全力追查。你那份报告，语焉不详，戴老板很感兴趣，特意让我来问问细节。”
来了。拷问环节。
陈明远早已打好腹稿，他面露难色，沉吟道：“王处长，实不相瞒，过程有些……侥幸。我利用留学时学到的一些化学知识，配制了点小玩意儿，混进了他们的看守队伍，趁其不备，在货物上做了点手脚。本想只是破坏，没想到引发了连锁反应，造成了爆炸。具体细节，涉及到一些……不太方便透露的技术。”他故意说得含糊，将功劳归结于“化学知识”和“侥幸”，既解释了成功，又为系统的存在打了掩护。
王世安目光如炬，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陈明远坦然与之对视，眼神清澈，带着点年轻人应有的、恰到好处的紧张和一丝立功后的兴奋。
“化学博士，名不虚传。”王世安终于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戴老板对你很赏识，认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