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已经坐稳了这个他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交通局一把手的位置之后!
这个如同魔鬼般的故人!
竟然又回来了!
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的方式,向他宣告了他的……回归!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八年前那段最隐秘也最不堪的往事?!
他这次回来又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个带着恐惧和未知的问号,像一条条最冰冷的毒蛇,死死地缠绕着钱伟民那颗本已因为安逸和权力而变得有些迟钝的心脏!
让他浑身冰冷!
让他如坠冰窟!
……
“吱——呀——!”
在一阵刺耳又疲惫的刹车声中。
那辆几乎快要被颠簸得散了架的桑塔纳,终于缓缓地停在了那栋同样是破败和萧条的白马乡政府大院门口。
钱伟民失魂落魄地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比他想象中还要贫穷一百倍的、落后的乡政府大院,看着那墙上已经斑驳脱落的石灰,看着那地上坑坑洼洼的泥泞土路。
他的心里,那股荒谬的、不真实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那个能在八年前就精准地预言了整个江南省政坛走向的、那个手眼通天的神秘贵人,他的大本营,竟然会是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
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他恍惚之际。
一个洪亮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热情的声音,从办公楼里传了出来!
“哎哟!这不是我们县交通局的钱局长吗?!”
“什么风把您这位大财神爷给吹来了啊!”
徐远山满面春风地从楼里快步迎了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刘国富,和几个同样是一脸惊喜的乡干部。
他这番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瞬间就把本已心乱如麻的钱伟民给彻底地搞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乡党委书记。
大脑彻底宕机。
他来的时候在路上曾经预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
他想过对方可能会趾高气昂,会不可一世,会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来对自己进行无情的羞辱和敲打。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对方竟然会是这样一副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大财神爷般的……无辜的表情!
这……
这他妈的到底是哪个剧本?!
“钱……钱局长,”徐远山紧紧地握住钱伟民那冰冷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脸上带着最真诚的感激,“您一定是收到了我们昨天才刚刚递上去的那份关于我们白马乡天路工程的初步构想了吧?!”
“哎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钱局长是个有魄力、有担当,心系我们贫困山区人民的好领导!”
“您一定是连夜就研究了我们的方案!今天更是亲自带队来我们这里,现场办公,考察线路来了!”
“我……我代表我们白马乡近四万名父老乡亲感谢您!感谢县交通局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啊!”
这番最极致的、无耻的官场艺术的抢答!
像一万吨的炸药在钱伟民那本已濒临崩溃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他彻底地傻了!
天路……工程?
初步……构想?
我……我什么时候收到过?!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唾沫横飞、正给他疯狂戴高帽子的徐远山。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自己今天是真的撞鬼了。
……
在经历了一场荒诞和魔幻色彩的热情欢迎仪式之后。
钱伟民像一具行尸走肉,被徐远山和刘国富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进了那间同样是破败和萧条的党委书记办公室。
“钱局长,您先坐,先坐。”徐远山殷勤地为他倒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您看,我们乡里这条件实在是太简陋了。连像样的茶叶都拿不出来,委屈您了。”
钱伟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麻木地端着茶杯。
他的大脑还在飞速地运转着。
他在疯狂地思索着,那个神秘的林长河到底在跟他玩什么把戏!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一个脸色苍白、左臂上还吊着绷带的、看起来文文弱弱、但眼神却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年轻人,从门外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