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通局是县里有名的油水衙门。
大楼里人来人往,到处都透着一种财大气粗的繁忙景象。
徐远山没有在楼下耽搁。
他径直走到了三楼,那间整个大楼里最大也最气派的,挂着“局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门口。
他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
门里传来一个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的男中音。
徐远山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很宽敞,也很明亮。
巨大的黑色真皮老板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头发已经有些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的严肃中年男人。
他就是乌溪县交通局的一把手,在整个县城的官场上都以性格古板、不近人情而著称的铁公鸡——钱伟民。
他此刻正皱着眉头,审阅着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的工程文件。
看到有人进来,他只是从眼镜的上方淡淡地瞥了一眼。
当他看到来人是白马乡的徐远山时,他那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更是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哦,是徐书记啊。”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有事吗?”
那公事公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让徐远山心里那刚刚才建立起来的一点自信,瞬间就垮了一半。
他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钱……钱局长,您好。没……没打扰您工作吧?”
“有事就说。”钱伟民显然没有跟他寒暄的兴趣。
徐远山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把林远那个臭小子给骂了不下八百遍。
但他还是强忍着转身就走的冲动,硬着头皮按照林远的剧本走了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薄薄的白色信封。
然后走上前,用一种无比郑重的姿态,将信封放在了那张宽大的整洁的老板桌上。
“钱局长,”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今天来,不为公事。”
“是受了一位故人所托。”
“给您送一封私信。”
“私信?”钱伟民那隐藏在厚厚镜片后面的锐利眼睛微微一眯,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警惕。
“谁的?”
“一个叫林长河的年轻人。”徐远山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他自己都觉得无比荒诞的名字。
说完,他不再看钱伟民那困惑和审视的表情。
他对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信,我送到了。”
“告辞。”
说完,他便猛地一转身!
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决绝的、神秘的姿态,像一个完成了神圣使命的古代信使。
……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钱伟民一个人。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
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薄薄的、没有任何署名的白色信封。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的心里是一种巨大的、荒谬的困惑。
徐远山?
那个平日里见了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偏远乡镇的穷书记。
今天是吃错药了?
还是被鬼上身了?!
还有,那个叫林长河的……
林长河?
这是谁?
他绞尽脑汁,将自己这几十年来所认识的所有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想不起自己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他犹豫了许久。
最终,还是在巨大的好奇心驱使下,伸出手,将那个神秘的信封拿了起来。
信封没有封口。
他轻易地就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他将信纸展开。
然后他就愣住了。
只见那洁白的信纸之上,没有任何他想象中的威胁和算计的文字。
有的只是两句他无比熟悉,甚至可以说是刻骨铭心的唐诗。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
以及,那诗句末尾,那三个龙飞凤舞,透着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沧桑和力量感的落款。
——林长河。
轰隆!
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那半首诗和那个奇怪的名字的瞬间!
一股如同被尘封了数十年之久的冰冷但又无比清晰的记忆,像一道最狂暴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他那早已被岁月和官场磨得波澜不惊的心湖之上!
瞬间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手里的那张薄薄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