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乡泉林项目安全生产自查小组,及罐头厂全体职工集合完毕!请您指示!”
杨国华看着眼前这一派积极配合、闻过则喜的和谐景象。
他心里的那股不祥的预感变得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
今天这场仗,恐怕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好打。
“开始吧。”
他冷冷地吐出了三个字。
然后便背着手,第一个迈着官步,走进了那片他早已从钱大志口中得知其肮脏和破败的罪恶之地。
然而,迎接他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推诿和扯皮的抵抗。
而是一场由徐远山亲自主持的、堪称声情并茂的现场汇报会。
“杨县长!各位领导!”
徐远山指着那一片狼藉的工厂废墟,脸上是深沉的愧疚和自责。
“我检讨!”
“我作为白马乡的党委书记,对于我们乡里长期存在的如此触目惊心的环境污染问题,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是我们思想麻痹!是我们工作疏忽!是我们辜负了县委县政府和全乡人民对我们的信任啊!”
他这番自我革命精神的开场白,瞬间就把在场所有本是来找茬的局长们都给搞懵了。
然后,他不等任何人反应,便从早已等候在旁的刘国富手中,拿过了那份由林远亲手炮制、再由整个草台班子连夜丰富和润色了的,那份堪称罪己诏的、惊天动地的《关于白马乡罐头厂历史遗留重大环境污染问题的自查报告》。
他将那份厚达十几页、每一页都是触目惊心的照片和数据的报告,用一种无比郑重也无比羞愧的姿态,亲手递到了那个已经彻底呆滞了的杨国华的手中。
“杨县长!”他的声音沙哑,是一种下级在向上级主动暴露问题、请求处分的绝对坦诚。
“请您过目!”
“这是我们在您的英明感召下,连夜组织全乡干部群众进行刮骨疗毒、自揭家丑之后,所形成的第一份阶段性的整改成果!”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
整个罐头厂的废墟之上,就只剩下徐远山那悲情又带着一丝病态亢奋的朗读声。
“问题一:生产废水未经任何处理,通过地下管道直排白马河。经我们初步检测,废水中化学需氧量(COD)、生化需氧量(BOD)等核心指标均严重超标,对白马河下游的生态环境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巨大破坏。”
“问题二:锅炉废气未经过滤直接排放。经我们目测,烟尘颗粒物浓度至少超过国家标准的三倍以上,是我们乡PM2.5指数常年居高不下的主要元凶。”
“问题三:厂区周边土壤重金属含量,特别是铅、镉等致癌物质严重超标。”
他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念着。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杨国华和他身后那群联合执法大队的脸上。
抽得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他们感觉自己像一群准备去枪毙一个死囚的刽子手,却发现那个死囚竟然在他们行刑之前,自己先用一把更锋利的刀子把自己给凌迟了。
那种荒谬的、憋屈的、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几乎要让他们当场吐血。
终于,当徐远山念完了那长达十几页、堪称罪状大全的报告之后。
杨国华那张本就阴沉的脸,已经彻底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他知道。
他今天这第一招找茬,已经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人家自己找出来的茬,比你准备的还要多一百倍,还要狠一百倍。
你还能说什么?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林远那个妖孽的狠辣。
就在他准备强行说几句下不为例、严肃处理的场面话来挽回一点颜面的时候。
徐远山又从刘国富的手里拿过了第二份更厚、也更沉甸甸的文件。
“杨县长!”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激昂,是对下级领导的殷切期盼和绝对信任。
“我们不仅发现了问题!我们更是在您的英明号召下,连夜组织我们乡里最顶尖的技术力量(当然,就是林远一个人),制定出了一套完整的、科学的解决方案!”
他将那份由林远亲手炮制的《关于彻底解决我乡历史遗留环境污染问题暨建设‘绿色生态工厂’的整改方案及资金预算申请》,连同那份来自省城的权威的《水质鉴定报告》,一起再次恭恭敬敬地呈送到那个已经彻底麻木了的杨国华的面前。
“报告杨县长!我们有决心,也有信心,在您的亲自领导下,把我们这个历史遗留的污染源,彻底改造成一个全县乃至全市的绿色生态工厂的样板工程!”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