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合同，你还记得吧？”
当林远那平静却冰冷，如同魔鬼最后通牒般的威胁话音，缓缓落在本已因一场盛大人事任命而无比亢奋的会议室里时，整个热烈的气氛仿佛被一只来自九幽寒冰地狱的无形巨手给狠狠攥住了。
刚刚才因被任命为总经理兼厂长而激动得满面红光的张国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只觉得一股冰冷且带着死亡气息的寒流，猛地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僵。
那份合同！
那份由他亲手用鲜血烙印下绝对忠诚的卖身契！
那白纸黑字写着的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净身出户！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微笑着，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但此刻，这张年轻清秀的脸在他的眼中，却比世界上任何一个最凶神恶煞的魔鬼都还要恐怖一百倍。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可以将你从一个泥腿子一步捧上云端，让你享受国王般的尊荣。
他也同样可以在你稍有不慎的时候，一脚就将你从云端踹下，让你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是神！
也是魔！
“记……记得……”
张国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那本已因一步登天而有些飘飘然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打回了原形。
他的腰弯得更低了。
他的眼神也变得更加谦卑和敬畏。
“林……林联络员……”他无比艰难但却无比精准地改了口，“您……您放心！我张国富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也绝不辜负您和乡党委政府对我的信任！”
林远看着他那副瞬间就从合作伙伴切换回忠诚走狗姿态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用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方式，为他这头刚刚才被放归山林的猛虎，套上那最坚实也最无法挣脱的思想枷锁。
“好了，”他缓缓地坐回沙发上，对着那个已经被他这套神鬼莫测的手段给彻底镇住的徐远山和在场的所有干部平静地说道，“我的话说完了。”
“接下来的具体工作部署，就有请我们项目小组的组长徐远山书记来向大家做重要指示。”
他轻描淡写地就将这个充满荣耀和权威的主舞台，重新交还给了徐远山。
那份对权力收放自如的从容，看得一旁的钱大志眼皮子又是一阵狂跳。
一场堪称白马乡有史以来最成功也最鼓舞人心的誓师大会，在徐远山那慷慨激昂、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总结陈词中落下了帷幕。
但是，林远却没有让任何人离开。
他只是平静地对着那个同样一脸亢奋的徐远山说了一句。
“书记。”
“好戏看完了。”
“现在该干点正事了。”
然后，他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他那个刚刚才新鲜出炉的核心领导班子，下达了他作为幕后掌控者的第一道工作指令。
“张厂长，赵副厂长，钱总监，李部长。”
“请立刻随我到乡里的总指挥部去。”
“我要召开我们泉林公司的第一次董事局……不，是第一次内部工作筹备会！”
半个小时后。
那间由旧广播室改造而成的简陋总指挥部里，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远平静地坐在主位之上。
他的左右手分别坐着乡党委书记徐远山和新任厂长张国富。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且具有政治意味的座次安排。
它在无声地向所有人宣告着——在这个项目里，党委的领导（徐远山）和资本的力量（张国富），都必须也只能为他林远这个唯一的大脑服务。
刘国富、赵铁军、钱德海、李浩等人则正襟危坐地坐在他们的对面，手里拿着笔记本，像一群等待着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同志们。”
林远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有对外时的那种谦逊和表演，而是属于决策者的、最纯粹、最不加掩饰的冰冷、效率和权威。
“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现在，我们来谈最现实的问题。”
他看着张国富，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张厂长，我问你。”
“钱，什么时候能到位？”
这个问题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瞬间就插进了张国富那颗还处在亢奋中的心脏。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林……林联络员……”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了，“您放心！我已经开始在变卖我手底下那些钢材和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