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来者不拒。
他虽然滴酒未沾。
但他那平静温和,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神,和他那每一句都说得恰到好处,富有政治智慧的话语。
却比任何最猛烈的酒精都更加的让人沉醉和臣服!
而徐远山则始终像一尊真正的皇帝,稳坐中军帐。
他笑呵呵地看着那个被众人如同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里,是一种看到了自己最得意作品般的巨大满足和自豪!
他知道。
从今天起。
白马乡,这个他曾经一度都感到绝望的政治泥潭。
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他和他身边这个年轻人那坚不可摧的……
独立王国!
就在这宴会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的时候。
“嗡……嗡……”
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徐远山那部由县里刚刚才给他这个先进典型特批的摩托罗拉汉显传呼机。
在那个年代,这玩意儿绝对是比虎头奔还要稀罕的权力象征。
徐远山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他拿起传呼机看了一眼。
然后,他那本已因为酒精而显得有些红润的脸,瞬间就凝固了。
“县长办公室,李秘书?”
他心里猛地一沉!
杨国华的人?!
他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依旧在谈笑风生的林远,然后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走出了包厢。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
他脸上的那股兴奋和潮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凝重和阴沉。
“怎么了?书记?”刘国富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劲。
整个原本还热火朝天的包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一脸紧张地看着徐远山。
徐远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林远的身边,俯下身,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杨国华要出手了。”
林远夹着一筷子菜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但他的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怎么说?”
“县长办公室刚刚来电话。”徐远山的声音压得极低,“杨国华明天要亲自带队,组织县安监局、消防局、环保局、卫生局……所有相关的执法部门。”
“对我们泉林项目的前期筹备工作,进行一次全面的……”
“安全生产大检查!”
这句话如同一盆最冰冷的带着冰碴的雪水,从头到脚将在场所有还沉浸在狂喜中的人,都给浇了个透心凉!
安全生产大检查?!
还是由县长亲自带队?!
这哪里是检查?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来者不善的……
政治找茬啊!
他们那个破得跟垃圾场一样的罐头厂,能经得起这么多部门的联合检查?!
别说检查了!
就是随便一个部门出来挑点毛病,都能让他们这个还没出生的项目直接胎死腹中!
“他……他怎么敢?!”刘国富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张书记才刚刚给我们开了绿灯!他杨国华就敢在背后下黑手?!”
“他当然敢。”
林远缓缓地放下了筷子。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嘲讽笑容。
“因为他是县长。”
“安全生产是他分管的最天经地义的权力。”
“他用这个理由来敲打我们,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那……那怎么办?!”刘国富彻底慌了神。
整个包厢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和恐慌。
而林远则在众人那绝望和无助的目光注视下。
缓缓地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白开水。
轻轻地呷了一口。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沉沉的夜色,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话。
“别急。”
“他要来,就让他来。”
“我早就料到了,这条一直躲在洞里的狐狸,迟早会露出尾巴的。”
“而且……”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如同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般的残忍笑容。
“我也早就为他准备好了,一份让他这辈子都永生难忘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