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是乡政府大院里一个半公开的秘密。
一个只有钱大志和他手下那几个最核心的亲信才有资格进入的机关小灶。
那是设在食堂后院一间独立的,不起眼的小平房。
平日里大门紧锁。
但此刻从那紧闭的门缝里,却隐隐地飘出了一股诱人的酒肉的香气。
和几声压抑的,但却怨毒的咒骂声。
李主任笑了。
他知道。
他今天的投名状就在这里面了。
他没有敲门。
他只是缓缓地后退了两步。
然后猛地一个助跑!
用他那因为常年在酒桌上养出来的,肥硕的但却有力量的身体,狠狠地撞向了那扇薄薄的木门!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木门连同上面的门锁,瞬间就被他给硬生生地撞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
屋子里那酒肉香气的和谐氛围,瞬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闯入给彻底地撕碎了!
屋子里那四个正端着酒杯,就着一盘花生米,大声地咒骂着林远和徐远山的,钱大志的核心心腹,瞬间就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门口那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一般的李主任。
大脑彻底宕机!
“好啊……”
李主任看着他们,看着那杯盘狼藉的酒桌,看着那一张张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涨得通红,此刻却又因为恐惧而变得惨白的脸。
他狞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
“上班时间,聚众饮酒!”
“妄议乡党委的重大决策!”
“你们几个的胆子,可真他妈的不小啊!”
……
当天下午五点。
林远那间安静的总指挥部里。
李主任像一个刚刚打赢了一场大胜仗的将军,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他将那个已经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十几条罪状的黑色的小本子,像献上战利品一样,毕恭毕敬地呈到了林远的面前。
“林……林副组长……”他的声音因为一种大权在握的快感而显得有些亢奋,“幸不辱命!”
林远没有立刻去看那个本子。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在短短的一天之内,就完成了从受害者到施暴者的华丽蜕变的中年男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
但那平静的背后却藏着一股让李主任都感到有些不寒而栗的冰冷的寒意。
“李委员。”
他缓缓地开口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
“是!”
“你觉得你今天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为……为了……”李主任一愣,他想也不想就立刻表忠心道,“为了维护咱们培训班的纪律!为了帮您清除那些害群之马!”
“错!”
林远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那个一脸错愕的李主任,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不是在帮我。”
“你是在帮你自己。”
“你是在为你自己那不堪的过去赎罪。”
“也是在为你自己那渺茫的未来挣一条活路。”
这番冰冷得近乎于残酷的剖析,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地扎进了李主任那本已因为权力而变得有些膨胀的心脏!
他脸上的那股亢奋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最深沉的恐惧!
他猛地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那点肮脏的可怜的,想要狐假虎威,想要报复泄愤的小心思!
他只是在冷冷地看着自己这个可怜的小丑表演而已!
“林……林副组长……我……我错了……”他“噗通”一声,竟然又跪了下去!
“起来。”
林远的声音依旧冰冷。
“我不需要一个只会下跪的废物。”
“我需要的是一把听话的,锋利的,能帮我解决问题的刀。”
“你明白吗?”
“明……明白了……”
“好。”林远点了点头,他这才缓缓地拿起了那个记录着累累罪证的黑色的小本子。
他没有看。
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空白的稿纸。
“现在,”他缓缓地说道,“我来教你,该如何正确地使用你手中的这把屠刀。”
……
当天深夜。
一份由“白马乡干部现代化企业管理思想集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