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迈着沉重的、如同灌了铅一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挪上了那个对他而言如同断头台一般的主席台。
“李主任，别紧张嘛。”林远笑呵呵地将手中的麦克风递给了他，“今天我们不谈工作，只谈思想。”
“我就想代表在座的各位年轻同志，向您这位老前辈请教一个小小的学术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无比诚恳的语气缓缓地问道：
“李主任，请您用我们昨天刚刚发下去的那本《现代企业管理导论》中提到的‘SWOT分析法’。”
“来为我们简单地分析一下。”
“我们白马乡目前的计划生育工作所面临的，”
“优势、劣势、机会和威胁。”
“分别是什么？”
“……”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能容纳几百人的大礼堂里，在这一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晰地听见！
所有的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主席台上那两个正在进行着一场魔幻色彩对话的人。
SWOT分析法？
优势……劣势……机会……威胁？
这……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鸟语？！
而站在主席台中央的李主任，则更是直接石化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
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冰冷的麦克风。
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从19世纪穿越而来的前清的举人，突然被人要求用英语来背诵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那是一种跨越了维度的、绝对的、无知的绝望！
“怎……怎么了？李主任？”林远看着他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困惑，“这个问题……很难吗？”
“还是说……”他的声音微微一沉，“您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把组织上发下去的学习材料当回事？”
“没……没有！我看了！我真的看了！”李主任像一个被老师抓住了作弊的坏学生，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哦？看了？”林远笑了，那笑容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那您就给我们讲一讲嘛。”
“我……我……”
李主任的嘴唇哆嗦着。
他的脑子里一片浆糊。
他昨天晚上确实是硬着头皮把那本比砖头还厚的天书给翻了几页。
但是他连里面那些最基本的汉字都认不全！
更别说去理解那些如同天书一般的理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个大礼堂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都像在看一出最残酷的默剧一样，静静地看着那个在主席台上，在几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无声地被公开处刑的可怜虫。
李主任的脸上那最后的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像最滚烫的岩浆，瞬间就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丑，被赤裸裸地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如同蚊子哼哼般的字。
“我……我……我不会……”
林远听完，没有丝毫意外。
他甚至连一丝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从李主任的手里拿回了那个麦克风。
然后对着他摆了摆手。
“下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像两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主任的脸上！
李主任如蒙大赦！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林远一眼，就那么低着头夹着尾巴，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在一片死寂、夹杂着嘲弄和同情的目光注视下，灰溜溜地逃离了那个让他终生难忘的断头台。
……
在完成了这次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杀鸡之后。
林远并没有停下来。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噤若寒蝉的脸。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礼堂最后排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乡农技站的张伟同志，”他缓缓念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陌生的名字，“请你也上台来一下。”
人群中，一个二十七八岁、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瘦弱也有些木讷的年轻人，浑身猛地一颤！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当他发现主席台上那个如同神明般的年轻人，真的是在看着自己的时候。
他的脸“唰”的一下就涨红了！
他在周围人那惊奇和嫉妒的目光注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