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比去的时候还要风尘仆仆。
那张黝黑的国字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颗被最纯净的雨水冲刷过的黑宝石!
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只是快步走到了后排,然后用一种无比恭敬的姿态拉开了车门。
一只擦得一尘不染的高档黑色皮鞋先是探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子高级知识分子特有的矜持和一丝毫不掩饰的高傲的年轻人,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腕上还戴着一块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的梅花牌手表。
他下车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洁白的手帕,有些嫌弃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仿佛这里的空气都有一种让他难以忍受的污浊味道。
他就是刘建军老教授最得意的门生。
省地质大学水文地质学博士研究生。
周毅。
“周……周老师,”李浩在他身边用一种近乎于“谄媚”的讨好语气小声地说道,“这……这里就是我们白马乡了。”
周毅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他那隐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挑剔目光扫视了一圈眼前这个在他看来简直可以用“原始”来形容的乡政府大院。
然后,他的眉头就死死地锁了起来。
“李浩同志,”他的声音很清朗,但却带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疏离感,“请立刻带我去见你们那位林远同志。”
“我的时间很宝贵。”
“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
当这位来自省城的贵客,在徐远山和刘国富那敬畏和紧张的目光簇拥下,被请进那间小小的总指挥部时。
林远正平静地坐在桌子后面,审阅着一份由钱德海刚刚才送过来的财务报表。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直到周毅那带着一丝明显不耐烦的咳嗽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都散发着精英气息的前世“老熟人”。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的玩味笑容。
周毅……
这个前世在省城靠着他那位在省水利厅当副厅长的老丈人而平步青云,最终官至省环保厅总工程师的技术官僚。
没想到,这一世他们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见面。
“你就是林远?”
周毅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用一种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语气问道。
“是我。”林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周老师您好,欢迎,欢迎您来我们白马乡指导工作。”
“指导谈不上。”周毅摆了摆手,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精致的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个被火漆重新密封好的牛皮纸文件袋,“我是受了我的导师刘建军教授的郑重委托,来向你们当面宣布并解读这份鉴定报告。”
说完,他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封口。
然后,用一种专业优越感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始宣读那早已被林远烂熟于心的最终判决。
他的宣读比林远要详细得多,也专业得多。
他甚至还用随身携带的钢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复杂的分子结构式。
听得一旁的徐远山和刘国富,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都像是在听天书一样云里雾里,但又不明觉厉!
终于,在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学术普及”之后。
周毅才缓缓地做出了那个最终的结论。
“……所以,综上所述,”他用笔敲了敲黑板,用一种近乎于施舍般的语气说道,“你们脚下的这个地方,确实是踩到了狗屎运。”
“这的确是一个储量和品质都极为罕见的优质的含锶、偏硅酸复合型天然矿泉水矿脉。”
“从理论上讲,具备极高的商业开发价值。”
听到这里,徐远山和刘国富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的狂喜!
然而,周毅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零下一百度的液氮,瞬间就将他们给冻成了冰雕!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又轻蔑!
“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
“我刚才说的只是‘理论上’。”
“而在现实中,”他环视了一圈这间简陋得如同贫民窟般的办公室,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想要开发这种级别的矿泉水,你们知道需要什么吗?”
“需要从德国全套引进的‘克朗斯’超洁净灌装生产线!一套最低的报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