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
整个人竟然就被这群狂热的工人给高高地抬了起来，然后又一次又一次地抛向了那片湛蓝的、充满希望的天空。
“林英雄！万岁！”
“林副主任！万岁！”
那山呼海啸般的最原始也最真诚的欢呼声，在整个白马乡的上空久久回荡。
车里，徐远山和刘国富看着眼前这充满个人崇拜色彩的、近乎于“封神”的一幕。
两个人都彻底地傻了。
他们在官场上混了半辈子。
他们见过群众给领导送万民伞的。
也见过给领导立功德碑的。
但是像今天这样，几百个刚才还要跟你拼命的老百姓，自发地把你当成神一样抛起来喊万岁的场面……
他们别说见了。
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这小子……”刘国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干，“他……他这是要成精啊……”
而徐远山则看着那个在半空中被无数双手高高托起的年轻身影。
他的眼神无比的复杂。
他看到了那股足以让任何一个当权者都为之心惊胆战的巨大……
民意的力量！
他也第一次从心底深处，对自己当初那个将林远彻底绑上自己战车的决定，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后怕。
这到底是一柄能助他开疆拓土的利剑？
还是一头他根本无法掌控的史前巨兽？
……
狂欢持续了足足有十几分钟。
直到林远被抛得七荤八素，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众人才终于意犹未尽地将他们心目中的“神”给缓缓地放了下来。
林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那股因为剧烈的颠簸而产生的翻江倒海般的眩晕感。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群众的情绪如洪水。
在达到了最高峰之后，就必须要立刻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否则就会泛滥成灾。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李浩的搀扶下，缓缓地爬上了那辆破旧的212吉普车的车顶。
他站着，虽然身体还在微微地摇晃。
但他那单薄的身影，在所有人的眼中却显得无比高大。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地向下一压。
整个嘈杂沸腾的现场，瞬间就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仰着头，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狂热眼神看着他。
等待着他接下来的“神谕”。
林远看着下面那黑压压的、一张张充满希望和泪水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沙哑但却充满力量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各位父老乡亲！”
“叔叔阿姨们！”
“报告大家也都听到了。”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不是一块废墟，而是一块能生金子、能长元宝的宝地！”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厉，“我也要把丑话说在前面！”
“金山就在这里，可它不会自己从地底下长出腿来，跑到我们每个人的口袋里！”
“想要把这金山挖出来！想要过上我刚才说的那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
“就要靠我们自己！靠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这双勤劳的手！”
“从现在开始！”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激昂，“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我代表乡清产核资工作领导小组，正式宣布我们的第一个决定！”
“从明天上午八点开始！所有我们罐头厂的原在籍职工，都可以到工厂大门口进行复工登记！”
“轰！”
这个决定一出口，下面的人群瞬间就再次炸了。
“复工？！真的要复工了？！”
“俺没听错吧？！又能上班了？！”
“安静！”
林远大吼一声，再次压下了所有的骚动。
他看着众人，继续说道：
“我知道大家家里现在都很困难，有的甚至已经揭不开锅了。”
“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抛出了他为这场“群众大会”准备的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王炸”。
“我们小组经过研究决定！”
“所有明天前来登记，并且愿意无条件参与到我们工厂前期的清理和重建工作中的老职工！”
“每个人！”
“都可以在登记处预支！”
“第一个月的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