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他的声音很轻,“我林远说话算话。那个关于螺纹钢的机会,我只留给他一个人。”
“第二,”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我很欣赏他今天的这股子血性。但是一个真正的企业家,靠的不是血性,而是头脑。让他把今天我放在桌上的那几本书好好地看一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告诉他,他今天跳进的不是火坑。而是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让他好好休息。三天之内,我会再来找他。”
“到时候,我会亲自带他去看一看,那扇大门背后的风景。”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已经被他这番神神叨叨的话给彻底搞懵了的王虎。
他转过身,在一众敬畏和恐惧的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地走出了那间已经被他所掌控的工棚。
……
回去的路上,吉普车里安静得像一座移动的坟墓。
开车的李浩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眼睛直视着前方,连后视镜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感觉自己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作为一个普通人类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给一个乡镇干部当警卫员。
而是在给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当司机。
而坐在后排的苏晚晴则更是从头到尾都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里。
她不敢说话。
她甚至不敢再多看林远一眼。
她的心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
她害怕。
她害怕眼前这个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男朋友。
她更害怕自己会彻底地爱上这个让她感到恐惧的陌生人。
林远感受到了车厢里那股压抑凝固的气氛。
他没有解释。
他知道有些事是无法解释的。
他只是缓缓地伸过他那只完好的右手,将苏晚晴那只冰冷的、正在微微颤抖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
……
当吉普车再次回到白马乡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远没有回自己的宿舍。
而是让李浩直接把车开到了乡政府办公楼下。
他打发走了苏晚晴和李浩。
然后一个人走进了那间属于徐远山的党委书记办公室。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徐远山正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已经等了一个下午了。
当他看到林远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几乎是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
“怎么样?!”他一把抓住林远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林远看着他那副紧张和期待的样子,笑了。
他挣开徐远山的手,缓缓地走到那张待客的沙发前坐了下来。
然后才用一种疲惫但又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喜悦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书记。”
“幸不辱命。”
然后,他便开始了他那场堪称影帝级别的政治汇报。
在他的故事里。
他是如何代表乡党委政府对张国富这位民营企业家进行了亲切的慰问。
他又是如何向张国富详细地描绘了我们白马乡在您的英明领导下那光辉的灾后重建的蓝图。
而那位本就有着一颗爱国拥军之心的张老板,又是如何被我们白马乡的英雄精神给深深地感化了。
“……所以,书记,您是没看到啊!”林远的声音里带着激动,“那个张老板听完我的汇报,当场就热泪盈眶!他说他作为一个从人民中走出来的企业家,有责任也有义务为我们英雄的白马乡人民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他不仅当场就免除了我们罐头厂所有的历史债务!”
“甚至还主动提出要个人再捐助一笔资金来帮助我们解决像马振邦那样的历史遗留问题!”
“我代表您和乡党委,对他这种高风亮节的行为表示了高度的赞扬!并且口头答应了他可以优先参与到我们乡后续的经济建设项目中来!”
这番话说得何其的冠冕堂皇!
何其的政治正确!
他将一场充满了酒精、暴力、威胁和算计的肮脏江湖征服。
轻描淡写地就包装成了一场政府感召,企业响应的光辉先进事迹!
听得电话那头的徐远山一愣一愣的。
直到林远说完。
徐远山才用一种近乎梦游般的语气喃喃地问道:
“就……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