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张国富被他这个问题给问得一愣。

    “你觉得你是在做什么？”林远继续问道。

    “我……我……”张国富挠了挠自己的大光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我就是个卖钢筋的呗。是个体户？是个小老板？”

    “不。”

    林远缓缓地摇了摇头。

    “张大哥，你错了。”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认真和深邃。

    “你不是小老板。”

    “你是一个企业的创始人。”

    “你现在做的也不是简单的卖钢筋的买卖。”

    “你是在经营一家属于你自己的……公司！”

    企业？

    创始人？

    公司？

    这几个在1998年的乌溪县，对于张国富这种草根出身的个体户而言无比高大上、也无比遥远，仿佛只存在于电视新闻里的词语。

    从林远的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砸得张国富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林……林老弟……您……您别跟我开玩笑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这连个正经的办公室都没有，就是个路边摊，哪儿……哪儿算得上是什么公司啊。”

    “谁说公司就一定要有气派的办公室？”林远笑了。

    他指了指桌角那个牛皮纸袋。

    “张大哥，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

    张国富摇了摇头。

    林远将那几本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书拿了出来，一本一本摆在了桌子上。

    《市场营销原理》

    《现代企业管理导论》

    《引爆点》

    张国富看着那几个他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书名，眼神更加的迷茫了。

    “林老弟……这……这是？”

    “这，”林远的手指在那几本书的封面上缓缓地划过，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如同传道者般的神圣和庄严，“就叫思想。”

    “就叫格局。”

    “也是一个真正的公司和你的这个路边摊最本质的区别！”

    然后，林远便开始了他那场注定要彻底颠覆张国富三观的降维打击。

    他没有讲那些书本上枯燥的理论。

    他只是用最简单、最粗俗、最接地气的比喻，来为这个小学都没毕业的草莽英雄开启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张大哥，我问你，你卖钢筋靠的是什么？”

    “靠……靠的是关系，是……是价格比别人便宜？”

    “错！”林远摇了摇头，“你靠的是你自己‘张国富’这三个字！是你在道上‘讲义气、够朋友’的名声！这在这些书里就叫品牌价值！”

    “我再问你，县城里卖钢筋的不止你一家。为什么别人愿意来找你？”

    “因为……因为我能帮他们解决一些别人解决不了的麻烦？”

    “又错了！”林远再次摇头，“这不叫解决麻烦！这叫为你的客户提供了差异化的、不可替代的增值服务！”

    “还有！你手底下这帮兄弟为什么愿意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干？光靠给钱行吗？”

    “那……那肯定不行！还得讲……讲义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在这些书里就叫企业文化的建设和核心团队的凝聚力！”

    品牌价值！

    增值服务！

    企业文化！

    一个个听起来就牛逼得不得了的词语，从林远的嘴里轻描淡写地蹦了出来！

    他把自己那些混迹于市井的最原始的草莽的生存法则，用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给进行了全新的、高大上的……定义！

    张国富彻底听傻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只会埋头拉车的牛。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则高高地站在山顶上，为他指明了那条通往星辰大海的金光大道！

    “所以，张大哥。”林远看着他那副已经被彻底镇住的样子，缓缓地做出了总结，“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说你这个摊子太小了吗？”

    “因为它只有江湖，没有格局。”

    “它所有的价值都系于你‘张国富’一个人身上。你在，它就在。你要是倒了、病了，它也就散了。”

    “一个真正的公司是不会这样的。”

    “它有自己的品牌，有自己的文化，有自己的一套可以脱离了创始人也能自行运转的管理体系！”

    “它是一个有生命的，可以自我进化、自我繁殖的……商业帝国！”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狠狠地敲在了张国富的心上！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嘴里喃喃地重复着那几个字。

    “商业……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