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牛皮纸文件袋。
厚度不超过五页纸。
上面没有写任何多余的字。
只有在封口处,那枚用红色火漆烙印上去的,清晰的带着国徽图案的圆形印章,和印章上那一行庄严的宋体小字——“省地质矿产勘探局物探研究所”,在无声地诉说着它不容置疑的权威分量。
林远的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徐远山、刘国富、李浩。
三个人,三双眼睛,就像被磁铁给牢牢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桌子中央那个决定了他们,也决定了整个白马乡未来命运的潘多ラ魔盒。
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无比的粗重。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混杂着贪婪、恐惧和对未知命运巨大期待的灼热光芒!
是骡子是马。
是足以让他们一步登天的金山,还是一个会让他们沦为全县笑柄的空想。
所有的答案,都在这个薄薄的文件袋里。
“咳……”
最终,还是徐远山,这位名义上和实际上都是这里最高领导的乡党委书记,第一个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了自己那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心脏。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文件袋。
而是将他那双布满了血丝但却无比锐利的眼睛,投向了那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像一杆标枪一样笔直站着的年轻民警。
“李浩同志。”
他的声音很沉很稳,带着一股属于一把手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先说说去省城的经过。”
这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在面对重大决策前所必须的程序。
也是一种在揭晓最终谜底前,对自己也是对同盟者进行心理铺垫的高超艺术。
“是!”
李浩猛地挺直了胸膛!
他用一种近乎于在向最高首长汇报战况的庄严语气,开始讲述他这堪称传奇的四十八小时。
他的讲述很朴实,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但却有一种让人身临其境的紧张感。
他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在长途客车上抱着那个水壶,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熬了整整一夜。
他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在偌大的省城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四处问路,才最终找到了那个隐藏在一所大学校园深处的地质矿产勘探局。
他更是浓墨重彩地讲述了他是如何见到那位林副主任口中的刘建军老教授的。
“那个老教授,脾气可真不小!”李浩的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表情,“我一开始连他的门都没进去。他那个研究生就把我给拦住了,说老师忙得很,没预约谁也不见。”
“我实在没办法了,就只能搬出您的名头,林副主任。”
“我说我是白马乡的林远让他介绍来的。那个研究生才半信半疑地进去通报。”
“结果那个刘教授一出来,看我就是个从山沟沟里来的泥腿子,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他指着我鼻子就问,‘林远是谁?我不认识!你马上给我出去!’”
听到这里,刘国富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那后来呢?”他紧张地追问道。
李浩嘿嘿一笑。
“后来我就想起了林副主任交代给我的话。”
“您说让我把那个画了五角星的水壶亲手交给他。”
“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把水壶从包里掏了出来,拧开盖子,递到了他面前!”
“那个刘教授本来都准备叫保安了。可他低头闻了一下那水汽,又看了一眼那水的颜色……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
“他一把就抢过那个水壶,先是像看宝贝一样对着光看了半天。然后又倒了一点在手心里,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然后你们猜怎么着?”
李浩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
“别他妈的卖关子了!快说!”刘国富急得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然后,”李浩的脸上露出一丝无比崇拜的神情,“那个刚才还威风得不得了的老教授,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抓着我的手,那力气大得差点没把我的骨头给捏碎了!他就问我一句话!”
“‘这……这水!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李浩的讲述还在继续。
但徐远山和刘国富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们的心早就已经被那个尚未打开的牛皮纸文件袋给彻底地勾走了!
终于,当李浩讲完了那位刘教授是如何亲自督促手下的博士生,连夜加班用最快的速度插队给他们做完了这份鉴定的传奇经历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