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因为他马振邦,那个前世的黑道枭雄,他那深入骨髓的对官方认可的渴望和对名声的爱惜,将成为他今天在这张酒桌上最致命的阿喀琉斯之踵。
他输不起。
所以他必输无疑。
就在林远进行着这场无声的推演时。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从走廊上响了起来。
很快,李浩就拿着那台手摇电话快步走了进来。
“林副主任!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说道:“是……是刘乡长打来的。”
林远点了点头,接过了电话。
“喂?刘哥,是我。”
“林老弟!”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刘国富那干劲十足但又带着一丝为难的大嗓门,“你交代的事情,我都办妥了!”
“现在整个罐头厂里里外外都换上了咱们的人!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只苍蝇没有您的手令也休想飞进去!”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有些苦恼,“厂子外面那些下岗的老工人,都闻着信儿围过来了。”
“他们一个个都堵在门口,问我是不是乡里要重新开厂了?是不是要给他们补发工资了?”
“我按照您的指示跟他们解释了,说我们只是在清产核资。让他们不要急,耐心等。”
“可……可他们不信啊!有几个情绪还很激动。我怕……我怕再这么下去会出乱子啊。”
林远静静地听着。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刘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做得很好。”
“现在你听我的。”
“你现在就出去,当着所有工人的面给他们开一个现场会。”
“你就代表我们清产核ziel小组,向他们做出三点承诺。”
“第一,我们这次是受了乡党委的死命令,来彻底解决罐头厂的历史遗留问题的!绝不是像以前一样走过场,搞形式!”
“第二,所有拖欠他们的工资和集资款,我们小组已经全部登记在册!我林远以我个人的名誉向他们保证!只要厂子还有一分钱的资产,就一定会优先发给他们!”
“第三!”林远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请他们给我们三天时间!就三天!三天之后,我林远会亲自到厂子里,给他们一个明确的、满意的答复!”
这三点承诺层层递进,有理有节,有情有义!
既表明了官方的决心。
又做出了个人的承诺。
更给出了一个明确的解决问题的时间表!
电话那头的刘国富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许久,他才猛地一拍大腿!
“高!老弟!你这招实在是高啊!”
“行!我就照你说的办!我现在就去!”
挂掉电话,林远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安抚下岗工人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戏。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很快就到了傍晚时分。
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壮丽的火红色。
也给这间小小的病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的光晕。
苏晚晴已经趴在床边累得睡着了。
林远看着她那恬静的睡颜,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他伸出手,想去帮她把散落在脸颊上的一缕秀发给拨开。
就在这时。
“叮铃铃——!”
那台沉寂了半天的军用电话,再一次用一种近乎于嘶吼般的尖锐声音疯狂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是如此的刺耳!
以至于连睡梦中的苏晚晴都被惊得猛地一激灵,抬起了头。
而林远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他那双原本还温情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知道。
是他等待了一整天的那个最重要的电话!
来了!
他几乎是一把就抓起了那个还在疯狂震动的话筒!
“喂?!”
他的声音因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
听筒里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只能听到一阵如同破风箱一般无比粗重、无比疲惫的喘息声。
许久,许久。
一个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的男人声音,才缓缓地从那片死寂的沉默中响了起来。
“林……林老弟……”
“哥哥我……幸不辱命……”
“那……那个,马瘸子……”
“……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