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那个……‘狼’。”
“是谁?”
“我们凭什么相信他?”
“他又凭什么相信我们?”
他一连问出了三个最核心、最现实的问题。
林远笑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谈话才算是真正地进入了“合伙人”的模式。
“书记,这个人您不认识。但是,我认识。”
他开始编织那个他早已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的故事。
“我刚来乡里的那个周末,不是去县城找我对象了吗?”
“回来的时候班车坏在了半路上。我就在路边的一个卖钢材的小铺子里躲雨。”
“铺子的老板就是这个人。”
“他大概三十多岁,是个退伍军人,身上还有伤疤。看起来很讲义气,也很……落魄。”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
“我发现这个人很有意思。他虽然只是个倒卖钢材的小老板,但,他对整个县里甚至市里的经济形势都有着一种近乎于野兽般的敏锐直觉。”
“他抱怨自己空有一身的力气和头脑,却苦于没有本钱也没有门路,只能守着那个破铺子赚点辛苦钱。”
“他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林远看着徐远山,缓缓地说道:
“他说,‘兄弟,现在这个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只要能给俺一个机会,一个支点,俺就能撬起整个地球’。”
这番话林远当然是编的。
但是他却把那个人前世的性格、口吻和那种深入骨髓的、草莽英雄般的枭雄气质给模仿得惟妙惟肖!
徐远山听得入了神。
他的脑海里甚至已经勾勒出了一个怀才不遇、渴望机遇的退伍军人形象。
这种人他太熟悉了。
他自己就是从部队里出来的!
“最关键的是……”林远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块砝码。
“我旁敲侧击地打听过。这个人虽然穷,但是在县城的道上口碑极好!”
“重信誉,讲义气!”
“当年他从部队退伍的时候拿到的那笔安家费,他一分没留全都分给了手下那几个家里更困难的兵。”
“书记,您说这样的人值不值得我们赌一把?”
徐远山彻底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床沿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有野心,有能力,讲义气,口碑好,最关键的是……他还很穷,很渴望机遇!
这……
这简直就是为他们这个计划量身打造的最完美的合作对象啊!
“他……叫什么名字?”徐远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道。
“张国富。”
林远缓缓地吐出了这个在二十年后,足以让整个江南省的商界都为之颤抖的名字。
“富强的富,国富民强的富。”
“好名字。”徐远山点了点头。
他已经信了八成。
“那……我们该怎么找到他?又该怎么让他相信我们?”
“不急。”林远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找他的时候。我们手里的牌还不够。”
“当务之急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出院。”林远看着徐远山,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
“不行!”徐远山想也不想就断然拒绝,“你的伤吴院长说了必须静养!”
“书记,此一时彼一时。”林远苦笑了一下,“现在我这个‘英雄’躺在这间病房里就是个活靶子。”
“全乡、全县的眼睛都盯着我。我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您说我们还怎么去搞那些‘瞒天过海’的小动作?”
“而且,”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必须尽快地回到我的工作岗位上去。”
“哪个岗位?”
“乡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林远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位置是您亲手为我搭建起来的最好的舞台。我必须要站到台上去,才能名正言顺地去接触那些我需要接触的人,去处理那些我需要处理的事。”
徐远山看着林远那双充满智慧和算计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林远说得对。
许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我明天就跟吴院长说,让他给你办出院手续。”
“至于你的办公室……”徐远山沉吟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老狐狸般的笑容,“我觉得乡政府大楼太吵了。不适合我们的大英雄养伤办公。”
“我看那个被清退出来的王建国的单人宿舍就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