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靠的是我们基层党员干部的身先士卒!是我们那位六十多岁的老支书张大贵同志带头跳进洪水里!是我们派出所的李浩同志,是我们农办的刘国富同志,是那十几名突击队员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为我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靠的是我们张湾村几百名伟大的、淳朴的人民群众!是他们用门板、用身体铸就了那道不可摧毁的血肉长城!”
“至于小林同志呢……”徐远山笑了笑,那笑声里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和欣赏,“他,是我们省城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是我们乡里请来的宝贝疙瘩。在关键时刻,他确实是运用自己的科学知识,为我们的决策,提供了一些非常宝贵的、技术性的建议。他,是我们这个伟大集体中不可或缺的、非常重要的一份子!”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天衣无缝!
滴水不漏!
他既肯定了林远的功劳,又巧妙地将这份功劳融入到了一个更宏大、更政治正确的集体叙事之中!
他完美地执行了林远为他设计的剧本!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显然秦知语也被徐远山这番有政治艺术的官方回答给镇住了。
她可能采访过无数的基层干部。
但像徐远山这样思路如此清晰,格局如此宏大,说话如此有水平的乡党委书记,她恐怕还是第一个遇到。
许久她才缓缓地开口说道:“徐书记……您说得太好了。”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由衷的敬佩。
“您放心,我们这次的报道一定会秉持客观、公正的原则,全面地、深入地反映贵乡在这场抗洪抢险中所体现出的伟大的集体主义精神。”
“那……那太好了!我代表白马乡党委,感谢您!”徐远山“激动”地说道。
“不过……”秦知语话锋一转,“对于林远同志这样既有理论知识又有实践勇气的年轻典型,我们报社还是希望能有一次和他单独交流的机会。您看……方便吗?”
她还是没有放弃。
徐远山看了一眼林远,对他使了个眼色。
然后他对着话筒,用一种“为难”但又“盛情难却”的语气说道:“哎呀,这个……不瞒您说,记者同志,小林同志他……在昨天晚上的抢险中为了保护其他同志不幸受了重伤,现在还躺在卫生院的病床上呢。”
他先是卖了个惨,把林远光荣负伤的事迹给抛了出去。
“不过呢,您是市里来的贵客,您的要求我们一定尽力满足!”
“这样,小林同志现在就在我身边。要不,我让他先跟您简单地,说两句?”
“好的!太好了!谢谢您,徐书记!”秦知语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喜。
徐远山捂住话筒,对林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远深吸一口气,接过了那个依旧温热的、沉甸甸的听筒。
“喂?是……是秦记者吗?您好。”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为伤痛而产生的虚弱和一丝属于年轻人的、面对大记者时的腼腆和紧张。
“林远同志!你好你好!我是秦知语!”秦知语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了许多,“我刚刚听了徐书记的介绍,也从县里了解了一些情况,你……你真是太了不起了!我代表报社,代表全市人民,向你这位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一顶巨大的高帽子就这么直接扣了过来。
林远听完立刻用一种“诚惶恐恐”的语气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秦记者,您……您千万别这么说,我……我不是什么英雄,我……我真的没做什么。”
他这副不善言辞、紧张靦腆的样子和刚才徐远山那番慷慨激昂的描绘形成了无比鲜明也无比真实的对比!
这,才更像一个真正的、刚刚走出校门的、理工科的技术宅!
“我……我就是……就是运气好,在大学里多看了几本关于水利和建筑学的书……”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满满的不好意思,“当时……当时看到那个管涌,脑子里就……就突然想起了书上说的那个……那个叫什么反压围井的原理……然后……然后我就把这个不成熟的想法跟徐书记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领导汇报了一下……”
“我……我真没想到书记他们那么有魄力,竟然真的采纳了我这个……一个毛头小子的胡言乱语……”
“所以,真的,秦记者,真正的英雄是徐书记,是刘乡长,是李浩大哥,是那些用身体去堵洪水的张湾村的乡亲们……我……我真的,就是个……动了动嘴皮子的幸运儿而已。”
这番话说得何其的“真诚”!何其的“质朴”!
他把自己彻底地从英雄的神坛上给拉了下来,变成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