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就是那支十二人的突击队,就是老支书张大贵。
要写他们如何不畏牺牲,如何用血肉之躯铸就长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要突出人民群众的伟大力量。
核心就是张湾村那几百名自发上堤、与洪水搏斗的普通百姓。
要写他们的淳朴,他们的坚韧,他们的家国情怀。
而他林远在这篇报道里,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呢?
林远在心里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定位。
一个响应党的号召,扎根基层的普通大学毕业生。
一个在关键时刻运用自己所学的一点点科学知识,为领导的科学决策提供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技术支持的技术人员。
对,就是技术人员。
而不是什么英雄,更不是什么狗屁的水利专家。
只有这样,这篇报道才能达到最完美的效果。
既能让所有人都得到他们想要的荣誉,又能不动声色地将他林远这个名字以一种最安全、最稳妥也最让领导欣赏的方式,送到市委领导的案头。
这才是真正的宣传的艺术。
……
半个小时后。
徐远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卫生院。
他的脸上还带着在村里视察灾情时沾上的泥点子,额头上也满是汗水。
“怎么回事?!”他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丝与林远如出一辙的警惕。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浩。
徐远山心领神会,他转过头对李浩说道:“李浩,你去门口守着。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是!”李浩立刻立正,转身走了出去,并且体贴地将病房的门从外面轻轻地带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了林远和徐远山两个人。
一种微妙的、属于政治密谈的氛围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远这才将市报记者要来专访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徐远山汇报了一遍。
听完之后,徐远山的脸上那股兴奋的潮红变得更加明显了。
他激动地在病房里来回地踱着步。
“市报!是市报啊!”他搓着手,声音都有些发抖,“林远!你小子真是我们白马乡的福将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这次的功劳要捅破天了!”
“只要这篇报道一发出去,我们白马乡就要在全市,甚至全省都挂上号了!到时候救灾的物资、重建的资金都会向我们倾斜!我……我徐远山也终于可以在县里那帮人面前挺直了腰杆说话了!”
他看到了巨大的政治机遇。
林远看着他那副激动得有些忘形的样子,只是静静地没有说话。
直到徐远山自己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后他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林远,那双因为兴奋而有些发亮的眼睛里也渐渐地恢复了一丝冷静和深邃。
“你小子这么火急火燎地把我叫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跟我分享这个好消息那么简单吧?”他看着林远缓缓地说道,“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林远的心里暗暗地赞叹了一声。
徐远山能坐到这个位置,果然不是草包。
他能在极度的兴奋中迅速地冷静下来,并察觉到自己背后的意图。
这份政治敏感性就远超常人。
“书记,您英明。”林远没有再藏着掖着,他看着徐远山用一种无比凝重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觉得这件事是机遇,但更是考验。”
“哦?”徐远山的眉毛挑了挑。
林远便将自己刚才在脑海中分析过的那番利弊和盘托出。
“……所以,书记,我认为这次采访我们必须万分谨慎。宣传的调子一旦定错了,那好事立刻就会变成坏事。我们非但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会引火烧身,成为别人攻击的靶子。”
听着林远那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的分析,徐远山脸上的那点兴奋已经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表情。
他光看到了机遇。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已经看到了机遇背后那万丈深渊!
“那你……你觉得这个调子该怎么定?”徐远山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
林远知道时机到了。
他便将自己心中早已构思好的那个“三个突出”的宣传策略缓缓地说了出来。
“……所以,书记,我认为这篇报道的题目可以叫《党旗,在白马河上空,高高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