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今天这样一夜之间就从一个实习生直接变成项目总监的场面,他也是第一次经历。
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推辞。
这不是他矫情,而是他四十五岁的官场灵魂让他本能地觉得这种一步登天太过招摇,会引来无数的明枪暗箭。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徐远山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的眼神给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规矩?”
徐远山转过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子只有两个人心知肚明的威严。
“在几千口人的性命面前,最大的规矩就是谁有本事救人,谁就上!”
“这是组织的决定!你,林远同志,现在需要做的不是谦虚,而是服从!”
“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立刻!马上!给我滚下堤坝!去卫生院!检查你的伤!”
徐远山的声音陡然拔高,是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
他一把抓住林远那只完好的胳膊,对着身边的李浩和刘国富吼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架下去!如果他少了一根头发,老子唯你们是问!”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理会林远,开始对着老支书张大贵部署起了善后工作。
“老张!你立刻组织人,把受伤的村民都统计出来!尤其是那几个被拽下堤坝的,一定要先送去卫生院!”
“刘国富!你带过来的人全部留下!接管堤坝的防务!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他已经开始用实际行动来行使他作为总指挥的权力,也同时在为林远这个新上任的副主任强行铺路、站台!
林远看着徐远山那宽厚、坚毅的背影,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难言的暖流。
他知道徐远山这是在保护他。
用这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替他挡掉了所有潜在的麻烦,也替他接受了这份天大的功劳。
从这一刻起,他们两个人,才算是真正地结成了最牢固的、无可分割的政治同盟。
“林副主任,请吧?”
刘国富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堆满了有些谄媚但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他凑到林远身边小心翼翼地想去搀扶林远那只受伤的胳膊。
“刘乡长,您……您别这么叫,我……”
“哎!什么你你我我的!”刘国富眼睛一瞪,“组织任命都下来了,你就是林副主任!再说了,你小子昨天晚上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我刘国富这条命都是你给的!我叫你一声主任,那是应该的!”
“对!林副主任!”李浩也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他看着林远的眼神是纯粹的、如同看偶像一般的崇拜和敬佩。
林远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来!我背你!”刘国富二话不说就要蹲下身子。
“我来!”李浩这个年轻力壮的也立刻抢上一步。
“都滚开!”
林远还没来得及拒绝,一个更洪亮的声音就从身后响了起来。
是徐远山。
他已经安排完了工作,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看也不看刘国富和李浩,直接走到了林远面前,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个白马乡的一把手,这个全乡近四万人的父母官,竟然缓缓地蹲下了他那高贵的、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弯曲过的膝盖。
他拍了拍自己那虽然不算宽厚但却无比坚实的后背。
“上来。”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声音平淡,但却重如泰山。
整个河堤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彻底惊得呆住了。
乡党委书记亲自要背一个刚来的、年轻的下属?
这已经不是器重了。
这是真正的过命的交情!是毫不掩饰的、向所有人宣告的最彻底的信任!
钱大志看着这一幕,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知道他已经连最后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远的心也猛地一颤。
他看着徐远山那宽阔的、沾满了泥浆的后背,眼眶第一次有些发热。
他没有再推辞。
他知道自己如果再推辞,就是不给这位用身家性命在自己身上下注的伯乐天大的面子。
他默默地伏在了徐远山的背上。
“走!”
徐远山低吼一声,双腿猛地发力!
他竟然真的就这么背着林远,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家的方向走了下去。
李浩和刘国富以及所有突击队的队员们,默默地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这支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队伍,在无数道复杂的、敬畏的、感激的目光的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