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坝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伤员痛苦的呻吟声和那依旧在疯狂喷涌的管涌声。
放弃的情绪像最可怕的瘟疫,在每一个人的心里疯狂地蔓延。
这一次就连徐远山,他的眼神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在风雨中飘摇的村庄。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就在这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
林远动了。
他没有去扶那些受伤的村民,也没有去说任何一句鼓舞士气的话。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那根已经从泥土里拔出来的、沾满了泥浆的巨大房梁前。
他用他那只完好的右手,吃力地将房梁的一端重新抬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所有的人。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上面满是血污。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
他的眼神却像两把出鞘的利剑,锋利得足以刺穿这漫天的风雨!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他那仅剩的一只手,将那根沉重的、代表着最后希望的房梁,再一次狠狠地插进了堤坝坡脚的烂泥里!
一个人。
一根房梁。
一个决不放弃的姿态!
这个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单手撑住房梁、身体因为脱力而剧烈颤抖,但脊梁却挺得笔直的年轻人身上!
徐远山看着他,那颗已经快要冷却的心再一次被一股滚烫的岩浆所填满!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那些已经心生死志的村民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这一生中,最悲壮也最决绝的咆哮!
“都他妈的给老子看清楚了!”
他指着林远。
“他!叫林远!他不是我们白马乡的人!他跟你们,跟你们的婆娘娃儿没有半点关系!”
“他一个外乡人为了我们张湾村肩膀都被砸断了!他都没有放弃!”
“你们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你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喝着白马河水长大的爷们!你们的家就在身后!你们的老婆孩子就在身后!你们就想这么放弃了?!”
“你们他妈的还有脸当人吗?!”
这番话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每一个村民的脸上!
他们的头都羞愧地低了下去。
“老子告诉你们!”徐远山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今天!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这道堤上!要死也要给身后的老婆孩子死出一条活路来!”
“现在!”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还能动的!还当自己是个爷们的!都给老子滚过来!我们再试一次!”
“这一次!谁他妈的再敢往后退一步!我徐远山第一个枪毙了他!”
说完他竟然真的从李浩的腰间拔出了那把黝黑的手枪,拉开保险对着漆黑的天空,“砰”的一声,鸣响了那代表着决死冲锋的第二枪!
枪声惊醒了所有麻木的灵魂!
“书记……”老支书张大贵,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颤抖着第一个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他走到林远身边,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林远一起扶住了那根房梁。
“娃……你说得对……人死卵朝天,怕个屌!”
“算我老头子一个!”
“还有我!”
“还有我!”
一个又一个的村民从泥水里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恐惧,不再有犹豫!
只剩下一种被逼到了绝境之后所爆发出的最原始最疯狂的血性!
林远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知道士气回来了。
他转过头对着徐远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书记!”他的声音沙哑但却带着智慧的光芒,“刚才,是我的问题!我忽略了坡面的摩擦力!这一次我们换个方法!”
“所有人听令!”
“牵引组,不光要往上拉!还要分成两队,从左右两个方向斜着四十五度角拉!形成一个稳固的人字形结构!”
“滚木组!你们的任务不是把滚木铺在地上!而是撬起石槽的瞬间把滚木直接塞到石槽和坡面之间!用滚木把滑动摩擦变成滚动摩擦!”
“杠杆组!我们还是主力!”
新的、更科学、更精密的指令从林远的嘴里清晰地下达了下去!
队伍重新集结!
这一次他们的眼神、他们的气势已经完全不同了!
“听我号令!”
“准备!”
“起!”
“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