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烟抽完,林远将烟头在鞋底上碾灭,然后小心地收进了口袋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片如同泼墨般、没有一丝光亮的夜空,又侧耳倾听了一下风声和雨声。
“不能再休息了。”
他转过头,对徐远山说道,语气凝重。
“我们在这里多待一分钟,体能就流失一分。必须马上走,靠运动,把身体的热量提起来。”
徐远山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来带路。”
此刻,在这支队伍里,林远,已经用他的行动,赢得了超越其身份和职务的、绝对的指挥权。
林远走到队伍最前面,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前方那片依旧漆黑的丛林。
“各位,听我说。”
他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我们已经走完了最危险的一段路。接下来,没有悬崖,也没有溪流了。但是!”他的语气陡然加重,“接下来的路,更考验我们的意志力!”
“从这里到张湾村,还有大约两公里的山路。路很窄,很滑,而且是连续的上坡。我们会非常累,累到感觉肺都要炸开,两条腿都像灌了铅一样。但我们,必须坚持下去!”
“因为,张湾村的乡亲们,还在等着我们!”
“都听明白没有?!”他学着军队里的样子,大声吼道。
“明白了!”
身后,传来了十一个人,沙哑、疲惫,但却整齐划一的回答。
“出发!”
林远不再多言,转过身,第一个,再次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队伍,重新开始行进。
正如林远所说,接下来的路,没有了之前那种动辄就会掉下悬崖的致命危险,但那种对体能和意志的折磨,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续不断的上坡,让每个人的心肺都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脚下的烂泥,深一脚,浅一脚,每抬起一次腿,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所有人的嘴里,都充满血腥味,那是喉咙因为剧烈喘息而破裂的味道。
他们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支撑着他们迈出下一步的,已经不是肌肉的力量,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意志。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
走在最前面的林远,突然停下了脚步,抬起了手。
整个队伍,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瞬间停了下来。
“怎么了?”徐远山喘着粗气,凑上前问道。
林远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关掉了自己的手电筒。
其他人虽然不解,但也纷纷关掉了手电筒。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风声和雨声。
不。
不对。
当众人将呼吸调整到最平缓的状态后,他们,都听到了。
在那狂暴的风雨声背景之下,有一种截然不同的、从遥远的前方传来的、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
“轰隆隆……轰隆隆……”
那声音,不像是雷声,因为它没有间歇。
那声音,更像是……像是有一千头、一万头狂奔的野牛,正在践踏着大地!
“是……是什么声音?”小钱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问道。
刘国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在乡里待了二十年,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是……是河!”他的嘴唇哆嗦着,“是白马河!是河水暴涨,冲垮了河道的声音!”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清楚。
意味着,张湾村的河堤,随时随地,都可能……决堤!
“快!”
林远只说了一个字,便像一头猎豹,猛地窜了出去!
其他人也像是被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忘记了疲惫,忘记了伤痛,爆发出最后的潜能,疯狂地跟在他身后,朝着那道山梁的顶部,冲了过去!
十几米的高度,他们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冲了上去!
当他们终于气喘吁吁地,站上那道山梁的最高点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得呆住了。
他们看到了。
透过狂风暴雨那稀薄的间隙,他们看到了。
在几公里开外,那片原本应该是村庄和农田的地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正在疯狂上涨的汪洋!
而那条平日里温顺的白马河,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面目狰狞的、黄色的巨龙!
它正用它那庞大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