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用这种冷静、客观、却又触目惊心的文字,在报告上,为白马乡敲响警钟!
这展现的,将是他远超同侪的专业能力和战略眼光。
第三部分:【初步建议】。
只提出问题,不给解决方案,那是发牢骚。
一个成熟的干部,必须在提出问题的同时,给出自己的建议。
他的建议,也要具体、可行。
一,建议立即成立防汛工作紧急领导小组,由乡主要领导亲自挂帅。
二,建议立刻向上级部门(县防汛抗旱指挥部)汇报我乡实际困难,请求紧急调拨一批防汛物资。
三,建议立刻组织乡村两级干部及民兵,成立抢险预备队,并对危险堤段进行一次拉网式排查。
这三条建议,条条都打在关键点上,既表明了事情的紧急性,又给出了清晰的行动路线。
这展现的,是他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担当。
整个报告的框架,在林远的脑海里构建完毕,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措辞,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
他睁开眼,眼神中精光一闪。
随即,他拧开笔帽,笔尖落在稿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
整个下午,林远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奋笔疾书。
他写得极快,却又极稳。
一个个方正、有力的楷书,从笔尖下流淌而出,跃然纸上。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窗外的天色再次暗淡下来,他才停下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整整五页稿纸,洋洋洒洒近三千字,终于一气呵成。
他从头到尾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一个错别字和不妥当的措辞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份报告,堪称完美。
它就像一枚精准制导的导弹,目标明确,威力巨大。
只要发射出去,就一定能命中靶心。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这枚导弹,该交给谁来发射?
交给王建国?
等于把引爆器交到敌人手里。
那该交给谁?
林远站起身,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白马乡领导班子所有成员的脸孔和资料。
乡长钱大志,王建国的亲戚,两人沆瀣一气,排除。
副书记、副乡长……这些人,要么没胆子,要么没能力,担不起这么大的事。
最终,一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乡党委书记,徐远山。
这个人,林远前世和他接触不多,只知道他是个从外地调过来的干部,在白马乡干得并不算如意,因为不是本地人,受到了乡长钱大志为首的本土势力的排挤。
但林远也依稀记得,后来那场大洪水中,正是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沉闷的书记,亲自带头跳进了洪水里堵缺口。
这说明,他是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干部!
而且,作为被本土势力排挤的一把手,他一定也在寻找一个打破僵局的机会,一个能拿来立威、拿来掌控局面的契机!
而自己这份报告,就是送上门的、最好的契机!
把报告交给他,是一场赌博。
越级上报,在官场上是大忌。
一旦徐远山没有接招,或者把报告转手交给了钱大志和王建国,那自己就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林远别无选择。
想要打破常规,就必须行险棋!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他将那份厚厚的报告工整地叠好,又把那本关键的、王建国签过字的登记簿,小心地夹在报告中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进了夜色之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穿过大院,走上了办公楼的二楼。
二楼最东头,一间办公室的门缝里,还透出着灯光。
门上挂着的牌子,写着五个字:党委书记办公室。
林远走到门口,站定。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沉稳而有力。
二十多年的宦海沉浮,早已将他的神经磨炼得如同钢铁。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抬起手,在厚重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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