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毛很浓,像是两把倒插的剑,眉下是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睁得滚圆,瞳孔里布满血丝,但眼白却清澈明亮,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四十五岁时的那种疲惫、沧桑和深不可测的城府。
有的,只是一种属于年轻人的、未经打磨的锐利。
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林远抬起手,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镜子里的人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指尖传来的,是皮肤紧致而充满弹性的触感。
“操!”
一声沙哑的、不敢置信的咒骂,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这不是梦!
这不是他妈的梦!
他真的……年轻了!
林远像疯了一样,开始在房间里翻找。
他要找到一个东西,一个能证明他这个疯狂猜想的东西。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床头墙壁上。
墙上,用一颗图钉,钉着一本最常见不过的撕页日历。
日历的纸张已经泛黄,最上面一页的红色数字,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痛了他的眼睛。
1998年,7月5日,星期日。
一九九八年!
林远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颗炸弹给炸开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在这一瞬间都离他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几个黑色的、触目惊心的印刷体汉字。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撕下了7月5日这一页,下面露出的是7月6日,星期一。
他又撕下一页,是7月7日。
他不停地撕,像是要通过这个重复的动作,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纸张哗啦啦地落下,散了一地。
直到他撕到最后一页,露出了日历本那张光秃秃的牛皮纸底板。
林远停下了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着墙壁,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
他坐在一地碎纸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重生了。
老子他妈的,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二十二年前,回到了自己刚刚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乌溪县白马乡政府的这一年。
回到了自己人生的起点。
也是他前世所有悲剧和遗憾开始的地方。
林远坐在冰冷的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那颗因为狂喜和震惊而几乎要爆炸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狂喜过后,是后怕和庆幸。
他不用死了,不用像条狗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纪委的谈话室里。
他还活着!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活了过来!
老天爷,你终究还是睁了一次眼!
林远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他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桌前,端起搪瓷缸子,将里面剩下的半缸子凉白开一饮而尽。
冰冷的井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开始强迫自己回忆。
1998年,7月5日,星期天……
他想起来了。
这个时候,他刚刚从江南大学毕业,分配到白马乡政府才一个星期。
因为不是本地人,无亲无故,周末也没有地方去,只能一个人窝在这间潮湿的单身宿舍里。
也正是在这一年的七月,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席卷了整个乌溪县,白马乡正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也正是在这一年,他和苏晚晴的感情,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危机。
苏晚晴……
想到这个名字,林远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向自己上衣左胸的贴身口袋。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带着棱角的物件。
林远将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年轻女孩。
她扎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靠在一棵大树下,眼睛笑得像两弯月牙。
照片的背后,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赠与我最爱的林远。
落款是,苏晚晴,1997年夏。
林远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照片上女孩的笑脸。
前世,他官至副厅,身边有过无数比苏晚晴更漂亮、更有背景的女人。
可他心里最清楚,只有这个在大学校园里,会因为他省下饭钱买的一支钢笔而高兴好几天的女孩,才是他这辈子唯一真心爱过的女人。
可他,却把她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