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然从人大常委会大楼里走出来时已是上午十点。秋日的阳光穿过梧桐树斑驳的树冠，照在他那张年轻却又显得高深莫测的脸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他赢了。
赢得了这场在“规则”框架内的第一场遭遇战。
刘振华那个浸淫官场四十年不倒的“老好人”，最终选择了一种最体面的方式。这既保全了人大的颜面，也向林浩然这位冉冉升起的政治新贵释放了最大的善意。
他将王海那把来势汹汹的“屠龙刀”硬生生给折成了“服务员”的托盘。
林浩然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妥协。刘振华这样的政治生物绝不会轻易站队。他今天的“加油鼓劲”只是因为自己手握市委书记的绝对支持，又主动摆出了“拥抱监督”的高姿态，这让他无懈可击。一旦自己未来在项目推进中出现任何重大失误或民怨沸腾，刘振华和他的“人大监督”会毫不犹豫地成为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归根结底，政治的天平上唯一的砝码就是“政绩”和“民心”。
他没有丝毫懈怠和骄傲。他坐上那辆代表着无上圣眷的“安A00001”，没有回战略委员会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对司机说：“去城东，红星纺织厂旧址。”
那里就是他“全民职业技能提升计划”的主战场！也是他用来打造“民心盾牌”的第一块阵地！
……
与此同时，市人大常委会大楼，一间光线阴暗、充满了“养老”气息的普通办公室里。
王海正铁青着脸，死死攥着手中的电话听筒。
电话那头，刘振华温和敦厚却又不容置疑的声音，还在一下下敲击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王海同志啊，你的党性我还是了解的。组织上让你去负责这个监督小组，是信任你，是给你一个发挥余热、继续为安庆市的发展大局发光发热的好机会嘛。”
“刚才浩然同志亲自来我这里做了专题汇报。他的态度非常诚恳！他主动邀请你的小组进驻他的指挥部。这是多高的政治觉悟啊！”
“所以我希望你一定要摆正心态，明确职责！你的任务不是去当‘监工’，更不是去‘找茬’。你是去当‘服务员’！是去帮助战略委员会，把我们安庆市的民心工程建得更好、建得更廉洁！”
“这个分寸你一定要把握好。”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王海却依旧保持着那个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如同一尊瞬间被风化的石像。
“服务员？！”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滔天怒火和奇耻大辱轰然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砰！”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个陪伴了他十几年的紫砂茶杯，狠狠砸在了对面的墙上！
茶杯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溅得到处都是！
“林浩然！你欺人太甚！”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那张原本还算儒雅的脸，此刻已经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
他王海在安庆官场混迹了三十年！从一个乡镇干事爬到县委书记的宝座！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先是被这个黄口小儿在常委会上当众罢官，发配到了人大这个“养老院”！
现在他忍辱负重，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依规矩办事”恶心对方的机会。背后那些“老领导”们也纷纷暗示会支持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个林浩然竟然不按常理出牌！他不但不防守，反而主动“恳请”自己去监督？！
这一招“阳谋”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烤！把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政治小丑！
他甚至能想象到，当他真的以一个“服务员”的身份出现在林浩然的指挥部时，那些昔日的下属会用何等鄙夷和嘲讽的目光看着他！
“噗——”
一股急火攻心！王海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红了桌上的文件。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人事不省。
……
红星纺织厂旧址。
这个曾经承载了数万工人青春和梦想的巨大厂区，如今却破败不堪，荒草丛生。
然而就在这片工业废墟之上，一场声势浩大的新生正在上演！
数十台大型施工机械正在轰鸣作业。
上千名工人戴着安全帽，正热火朝天地对那些废弃的厂房进行着加固和改造。
整个工地没有丝毫混乱和无序。反而在一个个身穿迷彩服的退伍军人的指挥下，显得井井有条，效率惊人！
当林浩然的车开到工地门口时，张磊这个皮肤又黑了几个色号的铁血硬汉早已等候多时。
“主任！”他大步上前为林浩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