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如同隔绝了生与死的界碑,死死地关闭着。
门内,是苏婉清那压抑不住的、如同杜鹃泣血般的绝望哭喊。
门外,是林浩然那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第一次,被彻底抽干了所有神采的、空洞的眼睛。
“滚!你给我滚啊!”
苏婉清最后那声,充满了刻骨恨意的嘶吼,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穿了林浩然最后的一丝侥幸和尊严。
他所有的解释,在这场,由嫉妒和背叛点燃的,熊熊大火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和可笑。
“浩然……你……你先回去吧。”苏婉清的母亲,那个一向温婉慈祥的妇人,此刻,也早已是泪流满面。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她视为骄傲的,人中龙凤般的未来女婿,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深深的,失望和……陌生。
“让她……让她一个人,先静一静。”
林浩然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麻木地,转过身。
客厅里,那个曾经在省纪委都说一不二的,铁腕老人,苏振华,正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看林浩然,只是,用那双,布满了老年斑的、干枯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手中那根,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紫檀拐杖。
整个客厅,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那沉重而又压抑的,呼吸声。
“爸,妈,”林浩然走到两位老人的面前,缓缓地,跪了下去。
“咚!”
那一声,膝盖与冰冷的地板,碰撞的闷响,让苏母的心,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去扶。
却被苏振华,用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是我,没有照顾好婉清。”林浩然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反复摩擦过,“是我的错。”
“错?”苏振华终于,缓缓地,抬起了他那双,浑浊的,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老眼。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曾经被他寄予了厚望的年轻人,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倒是说说,你,错在哪里了?”
“我……”林浩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错在,不该跟那个赵主任,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苏振华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最钝的刀,在林浩然的心上,来回地,切割着。
“还是错在,不该为了你那所谓的光明前程,而忽略了,对婉清的,关心和陪伴?”
“不!都不是!”苏振华手中的拐杖,猛地,在地上,重重一顿!
“咚!”
那一声巨响,仿佛直接,敲在了林浩然的,天灵盖上!
“你最大的错!”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客厅,嗡嗡作响,“是错在,你忘了,你到底是谁!”
“你忘了,你不仅仅是,一个,在外面叱咤风云的,‘林主任’!”
“你,更是婉清的,未婚夫!是我苏振华的,女婿!是我们这个家,未来的,顶梁柱!”
“一个男人!”老人指着林浩然的鼻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爆发出,雷霆般的,震怒,“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连自己的家,都经营不善!那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去管理一个开发区?!你又凭什么,去为全市两百万老百姓,谋福祉?!”
“你,配吗?!”
最后那三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林浩然的脊梁上!
让他,瞬间,面如死灰!
他知道,苏振华,说得对。
他,不配。
他就像一个,蹩脚的,演员。在外面,他可以,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扮演着,改革闯将,政治新星,铁腕领导。
可一回到家,当他卸下所有伪装,面对最真实的,柴米油盐,和儿女情长时。
他,却演砸了。
演得,一败涂地。
“我……”林浩然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解释,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你不用跟我解释。”苏振华摆了摆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走吧。”
“在我女儿,没有想通之前。在我们这个家,没有原谅你之前。”
“你,不要再来了。”
说完,他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再多看林浩然一眼,都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林浩然就那样,在冰冷的地板上,跪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缓缓地,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只是,像一具,被抽掉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步一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