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里,没有装着任何惊天动地的黑材料,也没有记录任何见不得光的贪腐罪证。
里面,只有一张,早已泛黄的,二十多年前的旧报纸。
报纸,是《安庆日报》。
在头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刊登着一则短小的表彰通报。
通报的内容很简单:表彰安庆市下辖,清河县,大湾乡党委,在1998年特大洪灾中,因组织得力,指挥得当,成功实现了全乡数万名群众“零伤亡”的奇迹。
而在受表彰的乡党委班子成员名单里,两个年轻的名字,并排地,出现在了一起。
时任,大湾乡党委书记,孟庆和。
时任,大湾乡党委副书记、乡长,苏振华。
当林浩然看到这两个名字时,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彻底凝固了!
孟庆和!苏振华!
市委书记和他那位早已退隐江湖的岳父,竟然,曾经是在基层,在一个乡镇里,搭过班子,并肩战斗过的,生死战友?!
这个信息,太过震撼,也太过隐秘!隐秘到,恐怕连他那位在官场沉浮了一辈子的岳父,都未必愿意轻易示人!也难怪,秦峰需要掘地三尺,才能从故纸堆里,把这个陈年旧事给挖出来!
“我的天……”秦峰也凑过来看到了报纸上的内容,他那双小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巨大的光芒,“林……林哥!这……这简直就是,天胡开局啊!你……你岳父竟然跟孟书记有这层关系?!那你还怕个毛的鸿门宴啊!你直接,拿着这张报纸,去找孟书记!就说你是苏老书记的女婿!我敢保证,孟书记当场,就能把你当成亲儿子一样护着!”
“不行!”林浩然断然拒绝,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清醒!
“为什么不行?!”秦峰急得直跳脚,“这可是你最大的护身符啊!”
“你懂什么!”林浩然冷喝一声,将那张珍贵的旧报纸,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收进了怀里,“这张报纸,不是护身符。它,是我在这场牌局里,最后的那张,可以决定生死的,‘王炸’!”
“王炸,之所以叫王炸,就是因为它,只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打出去!一旦提前暴露,它,就跟一张普通的3,没有任何区别!”
秦峰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似懂非懂。
“林哥,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个鸿门宴,你还去不去了?”
“去!当然要去!”林浩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冰冷杀意的、嗜血的笑容,“人家既然已经搭好了戏台,唱好了开场。我这个主角,要是不粉墨登场,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只不过,”他的眼中,闪烁着如同猎鹰般,狡猾而又自信的光芒,“这场戏,到底该怎么唱,由谁来当导演。那,可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他知道,从拿到这张旧报纸的那一刻起,整个棋局的攻守之势,已经,彻底逆转!
他不再是一个,被动地,等待着被审判的棋子。
他,已经拥有了,与对方,同台博弈的,资格!
……
周六,省城,金陵市。
一辆黑色的、挂着安庆市政府牌照的奥迪A6,缓缓驶入了省交通厅那栋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
林浩然独自一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权力和身份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最普通的、如同邻家男孩般的休闲装。他的手中,也没有提任何贵重的礼品,只拎着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牛皮纸文件袋。
陈若汐的秘书,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女人,早已等候在了大厅。
“您好,是安庆市的林浩然同志吧?”女秘书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礼貌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倨傲。
“是的,你好。”林浩然的姿态,放得很低,充满了对上级机关的尊重。
“陈厅长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请您先到会客室,稍等片刻。”女秘书说完,便将他,领到了一间装修雅致的会客室,倒上一杯茶后,便转身离去。
林浩然知道,这,是对方给自己的第一个“下马威”。
让他等。
用这种方式,来消磨他的锐气,增加他的焦虑,从而,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占据绝对的心理优势。
林浩然没有在意。他安之若素地,在沙发上坐下,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他看的,是《明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太阳,渐渐西斜。
会客室的门,却始终,没有再被推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