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党校的青年干部培训班,与其说是一场学习,不如说是一场为期半个月的、浓缩版的官场“真人秀”。
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上午是枯燥的理论学习,下午则是分组讨论和案例分析。而真正的好戏,往往都发生在课堂之外。
来自全市各个系统的青年精英们,迅速地,根据各自的部门、背景和利益诉求,拉帮结派,形成了一个个泾渭分明的小圈子。
财政局的周涛身边,永远围着一群来自区县财税系统的“财神爷”,他们讨论的话题,永远离不开项目审批和资金划拨。
公安局的孙磊,则成了政法系统的“带头大哥”,一群年轻的警察、检察官、法官们,簇拥着他,言谈举止间,都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肃杀之气。
而大部分没有明确派系归属的普通干部,则像一群无头苍蝇,在各个圈子之间,来回穿梭,陪着笑脸,敬着酒,希望能在这场短暂的“盛宴”中,多结交几个人脉,为自己未来的仕途,铺路搭桥。
在这片喧嚣和浮躁之中,有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是林浩然。
他谨记着赵雅琳的教诲,将“藏”字诀,发挥到了极致。他每天,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埋头看书。除了那个自来熟的胖子秦峰,他几乎不与任何人,进行过多的交流。
在众人眼中,这位曾经在安庆市掀起过惊涛骇浪的“传奇人物”,此刻,却低调得像一个刚入职的、不善交际的技术宅。
另一个人,则是省城来的“公主”,陈若汐。
她比林浩然,还要高冷。她甚至连伪装都懒得伪装。她每天,都独自一人,坐在教室的第一排。无论是上课还是下课,她都如同一尊冰雕,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她不屑于,与这群在她看来,段位太低的“凡人”为伍。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这两座看似毫无交集的“冰山”,却在用各自的方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班级里的每一个人,洞悉着这片小型名利场里,所有的暗流涌动。
这天下午,是“案例分析课”。
党校的教授,在台上,抛出了一个所有人都耳熟能详,却又极其棘手的难题——“城中村改造中的‘钉子户’问题,该如何破解?”
“这个问题,我相信在座的很多同志,在实际工作中,都遇到过。”老教授扶了扶眼镜,笑着说道,“今天,咱们不谈理论,就谈方法。大家畅所欲言,谁有好的思路,都可以提出来。”
话音刚落,财政局的周涛,第一个,举起了手。
“教授,我认为,这个问题,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钱’字。”他站起身,扶了扶黑框眼镜,侃侃而谈,充满了财政干部特有的、对数字的自信,“只要我们把补偿标准,提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高度。比如,参考一线城市的标准,搞‘货币化棚改’,我相信,没有拔不掉的钉子!”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对!周科长说的有道理!钱给到位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就是!现在的老百姓,都现实得很!”
然而,公安局的孙磊,却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周科长,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刑警的彪悍之气,“我们市的财政,有多少家底,你比我们都清楚!都按一线城市的标准补,你拿什么补?!把市政府大楼卖了吗?!”
“再说了,”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些真正的钉子户,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他们就是想借着拆迁,漫天要价,敲政府的竹杠!对付这种人,就不能手软!就得用霹雳手段!”
“我认为,应该由我们政法系统牵头,成立专项工作组!对那些带头闹事、煽动群众的‘刺头’,有一个,抓一个!杀鸡儆猴!你看他们,还敢不敢当钉子户!”
孙磊的话,充满了杀伐果断的铁血风格,也赢得了一部分人的喝彩。
“孙支队说得对!对付刁民,就不能客气!”
“没错!就得快刀斩乱麻!”
一时间,整个教室,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是以周涛为首的“怀柔派”,主张用钱解决问题。
另一派,则是以孙磊为首的“强硬派”,主张用铁腕手段,快刀斩乱麻。
两派人,唇枪舌剑,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老教授看着台下这激烈的争论,只是微笑着,不置可否。他的目光,却悄悄地,投向了教室的两个角落。
一个,是第一排,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冰山美女,陈若汐。
另一个,则是最后一排,那个一直在低头看书,仿佛置身事外的“传奇人物”,林浩然。
“陈若汐同学,”老教授突然开口,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