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保温饭盒摔碎的脆响,如同一个休止符,将那个本就紧绷的夜晚,切割得支离破碎。
苏婉清带着撕心裂肺的哭声跑远,留下一地狼藉和两个不知所措的年轻人。
王思涵站在原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闯下了弥天大祸。
“对……对不起,林主任……真的……真的对不起……”她反复地,用一种带着哭腔的、蚊子般的声音,呢喃着,“我……我马上就走!我再也……再也不会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她抓起自己的包,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办公室。
整个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浩然没有去追任何一个人。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掉了灵魂的雕塑。他看着地上那滩渐渐冷却的、狼藉的鸡汤,闻着空气中那混杂着兰花清香和鸡汤肉香的古怪味道,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深深的迷茫。
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为了仕途,放弃保研,放弃去大城市发展的机会,一头扎进安庆市这个小小的官场泥潭,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一个看似光鲜的副科长职位,得到了周围人敬畏的目光,得到了领导虚无缥缈的赏识。
可他又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了爱情里最宝贵的信任,失去了与爱人促膝长谈的温情,甚至,失去了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享受片刻安宁的权利。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轻轻地推开了。
赵雅琳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进来。她显然是听到了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争吵,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或者八卦的神情,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旁边的卫生间里,拿来了拖把和抹布,蹲下身,开始一点一点地,将地上那片狼藉,清理干净。
她的动作,优雅而又娴熟,仿佛清理的,不是一滩油腻的鸡汤,而是一件沾染了灰尘的艺术品。
林浩然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保持着绝对冷静和体面的女人。看着这个,总是在他最狼狈、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悄然出现的女人。
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暖流,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
“主任,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喝了吧。”赵雅琳将清理好的垃圾,丢进垃圾桶,把那杯热咖啡,放到了他的桌上,“提提神。我知道,你那份稿子,还没写完。”
她自始至终,没有问一句,关于苏婉清的事。也没有提半个字,关于王思涵。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登上办公厅年度八卦头条的“修罗场”,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这份恰到好处的沉默,这份润物无声的体贴,让林浩然那颗早已烦躁不堪的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巨大的慰藉。
“谢谢您,主任。”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而又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中,仿佛也驱散了心中不少的阴霾。
“浩然,”赵雅琳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你是不是,觉得很累?”
林浩然没有说话,只是默认般地,再次,喝了一口咖啡。
“官场,就像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机器。”赵雅琳缓缓开口,她的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台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机器需要运转,就需要我们这些螺丝钉,在自己的位置上,承受巨大的压力,忍受长期的磨损,甚至,要为了机器的整体利益,牺牲掉自己作为‘个体’的很多东西。比如,你的时间,你的健康,你的……爱情。”
“你今天所遇到的所有烦恼,所有痛苦,所有不被理解,其实,都是成为一颗合格‘螺丝钉’的,必经之路。”
“这条路,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你选择了它,就要接受它的一切。包括,它所带来的荣耀,也包括,它所附加的,孤独。”
赵雅琳的话,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心理导师,将林浩然心中那些杂乱无章的、充满了负面情绪的毛线团,一点一点地,抽丝剥茧,梳理得清清楚楚。
“主任,”林浩然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第一次,正视着这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引路人”,“那您呢?您……也孤独吗?”
赵雅琳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秋水般深沉的落寞。
“你说呢?”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了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深